许知微抱着花站在门内,做完长长的心里建设,低头看了看花,迟来的理智让她又后悔了。
——不行,太奇怪了。
——又不是约会,带花干嘛?
——本就一男一女吃饭,还有一束玫瑰花。
——别被误会了。
许知微正准备把花放回去,弯下腰,手臂已经摆出要往玄关边柜方向放置的动作。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
微弱的声响让她动作顿住。
门缝扩大,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野里。
程迦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手指还搭在门把上,维持着一个略显突兀的姿势。
看起来,像是先敲了门,随即发现门根本没锁,于是顺应着惯性顺手推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隔着一臂距离,对上了视线。
空气凝固了两秒。
程迦显然也没预料到门会直接打开,更没预料到会撞见她抱着花,弯腰向垃圾桶倾斜的瞬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本能地迅速收敛所有外露情绪,恢复到那种他自认为最自然的冷静状态,语气平板地解释:
“……门没关。”
许知微则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束此刻显得无比烫手的玫瑰。
脑子里炸开一个让她呼吸微滞的念头。
——他刚才,一直就站在外面等?
——等自己?
在她这一个多小时里,洗头、换衣、化妆、自我拉扯的时候,他就一直等在这门都没锁的门外?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有些冒犯的亲密感,让她不敢深想,只能强行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试图显得云淡风轻、实则漏洞百出的笑容:
“哦……”
然后,词穷。
两人陷入一种令人脚趾抠地的寂静,连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都显得格外喧闹。
程迦的目光,在她怀里的玫瑰花上短暂停留,随即极其自然地往下移,落在了她脚边那个敞口的垃圾桶旁。
他的视线,在那里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仔细分辨,或许能捕捉到一丝被努力压制住的试探:
“花……不喜欢?”
许知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自己弯腰的姿势,手抛鲜花的方向,垃圾桶近在咫尺。
这个构图,怎么看都像是正准备把花丢进垃圾桶。
她瞬间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和可能的误会。
“不,不是!”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急切,甚至带上了点急于澄清的慌张。
然后立刻将花往怀里收紧,手臂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欢喜。
“我很喜欢。”这句话说得太快,以至于她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
意识到语气过于讨好,她连忙找补,试图把话拉回正常社交的轨道,声音却因为刚才的急切而显得有些气虚:“就是……刚才在想,放哪里比较合适。”
说完,她自己心里都泛起一阵荒谬的无力感。
——自己在干嘛?
——在跟程迦报备?
——没必要吧?
门外的程迦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试图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却给出了一个非常别扭的建议:
“喜欢的话,就带着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带着?
——带去哪?
——哪个正常人约会,会建议对方把刚从家里拿出来的、自己送的花,再原封不动地抱着出门?
——这个提议暴露了自己对正常约会流程,惊人的无知。
——太笨了。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笨?
——自己怎么一到她面前,总会暴露自己的缺点?
程迦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自我审视的懊恼。
为了试图维持住了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他习惯性地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而另一头的许知微也跟着愣住了。
——这人几个意思?
——让自己带着花。
——跟他,两个人,单独去吃饭?
——这,真的不是约会么?
——这,应该算约会吧?
她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就咕噜咕噜喝水地样子,脑子里那根拼命想要划清清醒界限的弦,铮地一声,又被往名为暧昧的方向狠狠拨动了一下。
理智在颅内疯狂拉响警报:
——他慌了。
——为什么?
——因为要跟自己约会?
——哎呀喂,别过度解读!
——带着花单独吃饭也不一定是约会啊!
——也可能是……
——死脑快想!
——你倒是快想啊!!
——哦!对!
——想想那个十三年的白月光!
这个念头成功让许知微的肾上激素平复了下来。
——记住,你们只是,仅仅,不过是,吃个早茶!
——你不过是,履行承诺请客!
——这花,说不定是为了庆祝你找到好工作送的。
——不过,程迦嘴笨,只说了送给女性。
——就被花店店员骗去买了最贵的玫瑰花束。
——带花也不过是他当老板惯用的服从性测试。
——对!
——一定是这样的!
她点了点头,庆幸自己推理出了合理的解释,然后随口说道:
“……对。”
——嗯?
——她刚刚,是不是答应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