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只记得,当程迦把玫瑰递到眼前,问出“今天有空么”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分明亮起红灯。
——这也太暧昧了?!
可她看着那束红得近乎灼眼的玫瑰,又看向他那张依旧平静却莫名绷紧的脸,意识像是骤然短路,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赶在理智重新连接之前,跳了出来:
“……好。”
——自己在干嘛?
——跟周扒皮搞暧昧?
这个念头让她感觉难以理解又带着一丝害羞,逼迫她快速退回屋里。
直到门在身后关拢,独自站在玄关的寂静中整理那份莫名的悸动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答应跟他约会?
——不对不对。
——那可是周扒皮。
——这肯定不会是约会。
——对对对,他就是嘴馋了。
——也是,明明是我主动答应的。
——怎么给忙忘了。
——可他竟然主动过来要?
——还带着玫瑰花?
——怎么看,都不像程迦那个社恐分子会做的事啊。
她低头,看向被自己无意识接过来的玫瑰。
——难道,被苏清妍,放鸽子了?
——不对不对,这上面的卡片确实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许知微的理智开始发力劝解自己。
——已经离职了。
——你们的工作关系已经终结。
——系统也没了。
——勾引他也不会有钱赚。
——别再掺和到上等人的游戏里。
——不值得。
可心底另一种更细微的声音,却执拗地冒了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理智。
——可是万一,真是林芮说的替身文学呢?
——不行不行。
——打住。
——苏清妍像我而已。
——只能证明程迦眼光不错。
——先把这花处理了。
许知微先是把它放在了餐桌边。
——不好,容易被碰到。
挪到窗边。
——阳光太烈,会蔫。
又换到靠近沙发的边柜上。
——太醒目了。
来回调整了好几次,她才被自己傻瓜一样的行为感觉羞愧。
“许知微,你真是……”她忍不住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语气里满是懊恼。
然后她放下花,准备套件衣服就出门。
——不过是和前上司(很快就是前邻居)吃个早茶。
可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她还是微微皱眉了。
——昨晚洗澡了,可是这头发怎么显得这么耷拉?
——干脆再洗一次头好了。
洗头,吹发,卷头发。
等站在衣柜前,她的手又迟疑了。
——那件宽松的旧T恤?人家可是穿的西装。
——那件常穿的职业衬衫?感觉像是一起去见客户。
衣服没选好,她又开始盯着镜中素面朝天的自己挑错。
——最近气色不好。
——都快三十了,怎么还长痘?
——要不,化个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化一次妆成本一百多块呢,图什么?
可最终,她还是画了淡妆,选了连衣裙,穿了高跟鞋。
可临出门时,她又一次被沙发边柜上的玫瑰花定住了脚步。
——这花,要不要带?
——一般约会男生送的花,要带上么?
——等一下!
——他们这是一般约会么?
——显然不是!
——可是,程迦买花诶。
——他一个对花粉过敏的人竟然会去买花诶。
——不带上,会不会显得自己敷衍他的心意?
她在门口与那束花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它重新抱进了怀里。
“就当拿着好看。”她为自己找了可笑的理由,“颜色跟我今天的衣服很搭。”
——对。
——别把这次当成约会。
——自己之前答应的事儿,当然要做到。
——要不是忙面试忙忘了,也不会需要程迦主动来提醒。
——对,对,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出于差点失信的愧疚。
——别再给任何模糊情感留出滋长的缝隙。
——程迦本身也是个渣男。
——心里有个喜欢了十三年的苏清妍。
——自己不敢表白,就跑来我这里找优越感。
——对。
——请完这顿。
——就干脆利落地断开,像当初对待顾呈一样。
——就算是为了感谢他那笔幻想值间接带来的年薪跃升,精心对待这次告别。
——这是我为人体面。
——不是我心动了。
——我很理智。
——很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