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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Das gibt's nur einm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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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Das kann das Leben nur einmal geben,

但这机会一生只有一次,

vielleicht ist's morgen schon vorbei!

也许明天就会错过,

Das kann das Leben nur einmal geben,

一生只有一次,

denn jeder Frühling hat nur einen Mai.

正如每个春天都只有一个五月。”——《Das gibt's nur einmal)

休息室内,气氛越来越凝滞。

丽塔被叫走帮忙,伊芙琳靠着墙,闭着眼睛。一遍遍在心里默唱着那两首曲子。耳边是其他考生低促的交谈声、脚步声、翻谱声,还有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练声。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她回头,看见伊丽莎白·施瓦茨科普夫站在旁边。

杏仁形的眼睛,线条柔和的鼻梁,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几分亲切。

这个女孩与她师出同门,都是马蒂森教授的学生。平时交集不多,但还算聊得来。

“吓到你了?”伊丽莎白将手从她的肩上拿开。

“没有。”伊芙琳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人多了,挤一挤吧。”

“ 你是几号呀?”伊丽莎白轻声问。

“十六号,你呢?什么时候轮到?”

“九号。”伊丽莎白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我们准备得够久的时候,就不需要再准备,只需要相信。”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空气仿佛裂开一道缝,有新鲜的东西透了进来。

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一号,二号准备就绪,现在入场。”

(二)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男中音,演唱舒伯特的《魔王》和维瓦尔第的《好战的心》。他的声音厚实有力,《魔王》中那几个关键的音区转换处理的还可以,但模仿孩子惊恐声音的部分,则有些用力过猛了。

克劳迪娅抿了抿唇,马蒂森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接着。一个身影从容登场。伊芙琳在休息室的幕帘后,默默望着

艾琳·施密特,隔壁班的学生。但平时低调,鲜少在系里的聚会上出现。

第一个音符落下。

罗西尼《塞尔维亚的理发师》中的咏叹调——“美妙的歌声,随风飘荡”

她的花腔跑句干净利落,高音部分她驭得从容不迫,那些令人头疼的急速音阶,对她来说只是散步时的随意哼唱。

“Io sono docile, son rispettosa……”

“我顺从,我恭敬……”

她唱到这一句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观众席里有人轻轻笑了。

“不错,我喜欢她这种劲劲儿的感觉。”希尔德.舍潘对旁边的安华莉.波顿说道

评委席上,阿尔伯特·菲舍尔与施特劳斯相互交谈。保拉·贝伦斯依然保持着那种淡淡的兴趣。克劳迪娅看了她一眼,握着笔的手指暗喑收紧。

最后一个高音落下,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向钢琴伴奏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第二首,克拉拉·舒曼的《月亮悄悄地升起》。

“

Der Mond kommt still gegangen Mit seinem gold’nen Schein. …(月亮静静地升起披着金色的光辉)~”

她的声音慢慢浮上去,带着幽幽的、遥远的、温柔的怅惘。

~~~

“ Ich aber blicke im Dunklen Still in die Welt hinaus.(我却在黑暗中,静静望向远方的世界~)

艾琳唱到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轻,如同一缕月光被云遮住,悄无声息。

一秒,两秒,三秒。

掌声先是零星几点,随即连成一片

…

然后登场的是两位男高音,第一位唱响了莫扎特《魔笛》中的《多么美丽的肖像》,又献上普契尼《波西米亚人》里那曲经典的《冰凉的小手》。唱罢,他躬身致意,缓步退场。台下掌声客气有礼,却并不算热烈。

另一位紧随其后,演绎了比才《卡门》中的《花之歌》,以及瓦格纳《唐豪瑟》里的《歌颂晚星》。

阿尔伯特·菲舍尔教授面露满意之色,台下的观众也为之动容,掌声连连。

…

六号上场的便是蕾娜特·霍夫曼。

她的头发精心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走上舞台时,姿态优雅得像一只天鹅,每一步、每一个角度都无可挑剔。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安华莉.波顿挑挑眉,望向希尔德.舍潘。“哦,这位倒是很有舞台感。”

“嗯,架势是摆足了。期待她接下来的表演呢。”希尔德.舍潘轻轻眯了眯眼,嘴角噙着浅笑。

蕾娜特走到舞台中央,向评委席和观众席微微欠身,然后向钢琴伴奏点头示意。

她选的第一首曲目是威尔第《茶花女》中的咏叹调——《真奇怪...啊,也许是他...永远自由》

这是一首难度极高的作品,需要演唱者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从困惑、犹豫、憧憬到决绝的复杂情感转换。薇奥莱塔这个角色,是所有女高音的试金石。

钢琴前奏响起,那旋律带着几分不安,几分期待。

蕾娜特开口唱道:“?? strano! ?? strano! In core, Scolpiti ho quegli accenti!”

真奇怪!真奇怪!那些话语,深深铭刻在我心里!

她的声音饱满而圆润,气息控制得极好。开篇的宣叙调部分,将那种既困惑又悸动的情绪表达得张弛有度

~~~

评委席上,克劳迪娅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的学生,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马蒂森面无表情,只是专注地听着。

施特劳斯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什么。

保拉.贝伦斯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宣叙调结束,咏叹调部分正式开始。

“Ah, fors'è lui che l'anima,Solinga ne' tumulti……”

啊,也许就是他,那个能让我这颗在喧嚣中孤独的灵魂

蕾娜特的声音开始扬起,那种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明亮

~~~~~~

咏叹调进入最后的高潮部分:

“Sempre libera degg'io folleggiare di gioia in gioia…”(我要永远自由,从欢乐飞向欢乐…)

这是薇奥莱塔的决绝,她告诉自己,爱情只是幻想,她要的是自由,是狂欢,是永不回头的人生。

花腔跑句如同烟花般绽放,一个高音接一个高音,一个华彩接一个华彩。蕾娜特的声音在音乐厅的上空翱翔,明亮、磅礴、充满力量。

观众席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叹。

“简直太精彩了!”

“威尔第的茶花女,她驾驭得如此从容...”

“不愧是去年在柏林国家歌剧院唱过主角的...”

“天呐,天呐,”维奥拉敛了声量对周姚说,眼睛还盯着舞台,“这位霍夫曼小姐也太厉害了吧?你看那高音,那花腔…”

“周小姐?”维奥拉察觉到周姚的沉默,侧过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姚回过神来,笑了笑,“只是觉得这个时代,有才华的人太多了。”

维奥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舞台。

…

蕾娜特向钢琴伴奏点头示意,表示她准备好了第二首曲目。

剧场里的掌声缓缓沉落,取而代之的,是满场悄然漫开的崭新渴盼。方才一曲《茶花女》的咏叹调,早已将厅中情绪烘至滚烫的顶点,人人都想知道,这位年轻的歌者,究竟还能再献予他们怎样动人心魄的惊艳。

旋律悠悠缓缓地漫了开来,像是晨光将现,一个人在窗前等待的呼吸。

“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明天》,克劳迪娅是要将自己最璀璨的明珠,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绽放在这方台上了。”

希尔德.舍溜在心底悄然轻叹,她目光饶有兴味,一瞬不瞬地锁着聚光灯下的身影。

蕾娜特开口了。

“Und morgen wird die Sonne wieder scheinen~~(明天,太阳将再次照耀~)

“Und auf dem Wege, den ich gehen werde,Wird uns, die Glücklichen, sie wieder einen,~~(在我即将踏上的道路上,它将再次使我们,幸福的我们,相聚~)

她声音落满了音乐厅的每一寸角落,举重若轻,收放随心,半分蛮力也无。

……

“Und auf uns sinkt des Glückes stummes Schweigen~(幸福的静默将笼罩我们...)”

余音在音乐厅的穹顶下回荡,消湮。

施特劳斯本人,第一个站起身来鼓掌。

台下,掌声轰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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