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那个叫王磊的男孩。
他不需要手语翻译。他能听见。
但他假装自己是聋哑人。
为什么?
晚上七点,林槐和周行回到办公室。
桌子上堆着今天收集的材料:现场照片、问话记录、学校提供的学生名单。
林槐一张一张看过去。
陈晓阳的宿舍室友,一共五个人。名单上写着他们的名字、年龄、班级。
赵小天,男,17岁,高二(3)班。
钱亮,男,18岁,高二(3)班。
李想,男,17岁,高二(3)班。
孙明明,男,17岁,高二(3)班。
吴宇航,男,18岁,高二(3)班。
陈晓阳住420,他们是419和421的。
林槐拿出那张合影照片,上面几个男孩,她一个一个对照名字。
中间是陈晓阳,笑着,比划着什么。他左边是赵小天,右边是钱亮。后面站着李想和孙明明。吴宇航不在照片里。
她盯着赵小天的脸。
圆脸,小眼睛,笑得很憨厚。看起来很普通。
但这个人今天下午说的话,有一句让她记住了。
周行当时问王磊,谁可以证明他在图书馆。王磊比划了一个名字:赵小天。
赵小天和陈晓阳是一个宿舍的。
他为什么会和王磊一起去图书馆?
林槐把赵小天的名字圈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槐和周行又来到学校。
这次他们直接找赵小天。
赵小天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他坐下来,看着林槐,等着她问话。
周行刚要打手语,林槐拦住他。
“你听得见我说话。”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赵小天愣了一下。
林槐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几秒钟后,赵小天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周行翻译:“他说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槐笑了。
“周行,”她说,“你告诉他,我会查他有没有配戴助听器的记录。如果他没有,那他要么是真的聋哑人,要么是在骗我。如果他真的有助听器,那就说明他确实能听见。你问他,想选哪个?”
周行翻译完,赵小天的脸色变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槐。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林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假装聋哑?”她问。
赵小天咬了咬嘴唇。
“我……”他低下头,“我从小就会说话。我妈教我的。她说,会说话将来好找工作。但学校里,大家都用手语。你要是说话,别人会觉得你奇怪。所以我就……就装不会说。”
“陈晓阳知道吗?”
赵小天点头。
“他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死的那天下午,你在哪?”
“在图书馆。和王磊一起。”
“王磊也知道你会说话?”
赵小天摇头:“他不知道。在他面前我一直用手语。”
林槐沉默了一会儿。
“陈晓阳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她问。
赵小天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林槐说不清是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问。
“我在查他的死因。”
“他不是意外吗?”
林槐没回答。
赵小天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害怕。”
“怕什么?”
赵小天沉默了。
“赵小天,”林槐的声音放轻,“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也许能帮他。”
赵小天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说了也没用,”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没有人会信的。”
“你说,我信。”
赵小天抬起头,看着她。
“他……”他的声音发抖,“他被人带走了。”
“被谁?”
“我不知道。他不肯说。他只告诉我,有人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有一个老师,那个老师让他做一些事情。他不愿意做,但他不敢不做。”
林槐的呼吸停了一秒。
“什么房间?”
“我不知道。他没说。”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失眠,开始害怕,开始瘦。”
林槐想起心理老师的档案:两个月前,陈晓阳来过三次心理咨询。
“他告诉过别人吗?”
“告诉过我。只告诉过我。”
“为什么不去报警?”
赵小天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报警?报警说什么?说一个聋哑孩子被人欺负了?他能说话吗?他会写字吗?他说得清那个人是谁吗?警察会信吗?”
林槐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