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在凶犁之丘的崖台上,一养便是数十日。
大荒的日子向来过得慢,没有晨昏交替的分明,只有风来风去,云卷云舒。可这数十日,却又像是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拉得格外轻软,慢得让人舍不得惊扰。
她的伤势在应龙源源不断的龙力滋养下,一日好过一日。
原本溃散的水之本源重新凝聚,断裂的经脉尽数愈合,就连胸口那道险些致命的伤口,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痕,被灵力与龙气层层护住,再无大碍。
她已经可以独自起身,缓步走到崖边,眺望这片苍茫大荒。
可以抬手引动一缕灵泉,在指尖轻轻流转,感受久违的、充盈的力量。
甚至可以轻轻跃动几步,赤足踏在微凉的石面上,重新找回百年间驰骋沙场的轻盈。
只是每一次她转身,总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应龙依旧守在这里。
他没有回自己的龙穴,没有去寻找本源修复修为,没有离开崖台半步。
仿佛这里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牢牢系在她身旁,一步也不肯远离。
灵汐渐渐发现,他的虚弱,远比她想象的更重。
有时他静坐调息,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微颤。
有时他闭目凝神,眉尖会轻轻蹙起,隐忍神魂撕裂般的隐痛。
有时他为她引灵泉、采仙草,转身的刹那,身形会微微一晃,快得像错觉,却被她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他燃尽的百年修为,不是短短数十日便能恢复。
他渡出的本命龙丹之力,更不是轻易便能补回。
可他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模样,语气沉稳,眼神安定,从不让她看出半分狼狈与痛苦。
他只想让她安心。
这日黄昏,大荒的天色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金。
灵汐缓步走到他身旁,轻轻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远方连绵的荒山。
应龙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气色已然好转,眉眼间那丝长久紧绷的淡冷,终于悄悄化开些许。
“能走动了?”他低声问。
“嗯,都好多了。”灵汐点头,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划,“差不多,可以继续同战了。”
应龙眉峰微不可查地一紧。
“不必急。”他语气比平日重了一丝,却又很快放缓,“这里安全,你可以多休养一段时日。”
灵汐偏过头,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好看的侧脸,忽然轻声问:“你呢?”
应龙顿住。
“你的修为,你的龙丹,你的伤……”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什么时候,才肯休养?”
风在这一刻轻轻停住。
崖台上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应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远方,墨色的眼眸里映着苍茫天地,许久才淡淡开口:“我是龙神,体质异于常人,无妨。”
又是这句。
又是这般轻描淡写,将所有惨烈与隐忍,轻轻掩去。
灵汐心底轻轻一酸,却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