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再次醒来时,已经能勉强靠着崖石坐起身。
胸口的伤口依旧发沉,却不再有撕裂般的剧痛,周身被应龙的龙力温养着,每一次呼吸都有暖意缓缓流淌,修补着她溃散的灵脉。
她抬眼,便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应龙依旧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沉默如石。
只是这一次,她清晰地看见,他指尖微微泛白,气息浮浮沉沉,偶尔会极轻地蹙一下眉,快得像错觉,却逃不过她百年相伴的眼。
他在硬撑。
这个认知一冒出来,灵汐的心就轻轻一酸。
她从不知道,威震大荒的龙神,也会有这般虚弱的时候。
他本可以回自己的龙穴静养,本可以吞噬凶兽本源快速恢复,本不必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着一个重伤的她。
可他没有。
从万兽窟的血土,到凶犁之丘的崖台,他一步都未曾离开。
灵汐轻轻动了动手指,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风拂过他墨色的发,掠过他染着旧血的衣袍,他明明自身都快要支撑不住,却依旧保持着清醒,只要她稍有动静,他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应龙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他漆黑的眸子里依旧平静,却在触及她视线的刹那,极轻地顿了一瞬。
“能坐起来了?”他低声问。
“嗯。”灵汐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软,“好多了。”
应龙沉默片刻,抬手一挥。
不远处的冰河之上,一缕清澈的灵泉被他凌空引来,化作一滴圆润的水珠,缓缓飘到她面前。
水珠之中,蕴藏着醇厚的生机,是大荒深处最利于疗伤的灵髓之水。
“喝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灵汐没有犹豫,张口将那滴灵髓之水咽下。
清甜的暖意瞬间散开,顺着喉咙流淌四肢百骸,连带着疲惫都淡去了几分。
她看着他,轻声道:“你也需要休养。”
应龙指尖微顿,淡淡移开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的大荒:“我无妨。”
轻描淡写两个字,却藏着他燃尽百年修为、渡出本命龙丹的惨烈。
他从不会在她面前示弱,更不会让她知道,为了救她,他几乎付出了半条性命。
灵汐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安静地靠着崖石,陪着他一起沉默。
百年共战,他们本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热闹的寒暄,往往是一战之后,各自调息,安静相伴,一坐便是数日。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极软、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生死与共的默契,是藏在心底、未曾言说的悸动。
灵汐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身旁那道沉稳的气息。
只要他在,她便觉得安稳。
只要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