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

没有凶兽咆哮，没有灵力激荡，没有生死一线的紧绷。

耳边只有大荒轻柔的风声，鼻尖萦绕着一丝淡而安定的龙气，身下的黑石被常年温养，暖得恰到好处，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暖意轻轻托着。

她醒来时，眼睫颤了许久，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天光依旧沉郁，大荒的天空永远是那片淡淡的青灰色，可落在眼中，却不觉得压抑，反倒有种久战之后的安宁。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伤口的疼，而是周身那层绵柔的力量——还在缓缓护着她，一点点修补着溃散的经脉与本源。

是应龙的龙力。

她侧过头，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应龙依旧坐在她身旁不远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如旧，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眉宇间藏不住的虚弱。黑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沉的暗红色，墨发被风拂得轻扬，几缕贴在颈侧，衬得他脸色愈显苍白。

他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半步。

从万兽窟的血土，到凶犁之丘的崖台，从她昏死过去，到此刻缓缓苏醒，他一直守在这里。

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又像一片永不移动的天地。

灵汐心口轻轻一软。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应龙。

不是战场上那尊横压大荒的龙神，不是平日里淡漠疏离、万事不入心的模样，而是安静、沉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他察觉到她醒来，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大荒的风在这一刻，都似柔和了几分。

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没有言语，可那目光落下来，却比千言万语更沉、更稳、更让人心安。

“感觉如何。”

他先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只是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

灵汐轻轻尝试着抬了抬手，胸口的伤口依旧发闷，却已没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只是浑身酸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还……活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还有些弱，却带着她一贯的浅淡倔强。

应龙眉尖几不可查地松了些许。

那一丝极淡的变化，藏得极深，却真实落在了她的眼里。

“不会让你死。”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有我在，你死不了。”

没有夸张的誓言，没有煽情的安慰，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重得如同山海。

灵汐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兽潮……你一个人解决的？”

她记得混沌那一爪落下前的画面，记得兽潮遮天蔽日的恐怖，记得他当时那声失控的嘶吼。她不敢去想，在她昏死的那段时间里，他一个人，是怎样扛下所有。

应龙没有细说。

他只是淡淡点头，避开了自己燃尽修为、引爆龙元、以命清场的疯狂。

“都解决了。”他说，“以后不会再有凶兽靠近这里。”

灵汐看着他，目光轻轻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尖，落在他略显浮荡的气息上，落在他眼底那层极淡的疲惫里。

她什么都没再问，却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拼了一切，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是他不顾一切，为她扫平了所有危险。

是他，用自己的命，护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