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再醒来时,已不在万兽窟外的血土之上。
应龙带着她,一路穿过荒林,越过冰河,回到了凶犁之丘他常年盘踞的那方崖台。这里地势高阔,风虽凉,却安稳干净,再无凶兽惊扰,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崖台上有一块被他龙力温养了万古的黑石,暖而不烫,硬而不凉,正好容她安睡。他将她轻轻放下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花瓣,全程屏息,直到她安稳躺好,才悄悄退开半步。
她依旧虚弱。
唇色淡白,长睫安静垂着,原本灵动的眉眼,此刻带着重伤后的倦意。胸口的伤口虽被龙丹之力粘合,却还在隐隐泛着浅光,每一次呼吸,都轻轻牵动着她的眉尖。
应龙就坐在她身旁不远处,沉默地守着。
他不再是平日那般一身冷冽肃杀,黑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气息微浮,燃尽修为、渡出本命龙力后的虚弱,半点都没隐藏。可他即便自己站都快要站不稳,也不肯闭眼歇息片刻。
他就那样看着她。
一瞬不瞬。
看她轻轻颤动的睫毛,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尖,看她无意识轻抿的唇,看她在睡梦里,还会微微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偏过一点头。
像一种本能。
像百年里,每一次厮杀、每一次疲惫、每一次险死还生后,她都会下意识靠近的方向。
应龙的心,又一次轻轻发颤。
百年同战,他见过她挥刃斩凶兽的狠,见过她引水灵破困局的稳,见过她赤足踏冰原的野,见过她扬眉笑对生死的傲。
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安静、毫无防备的模样。
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知道——
他有多怕失去。
之前百年,他以为那是战友相托,是同生共死的默契。
直到那一日,混沌巨爪落下,血雾在他眼前炸开,他才轰然明白。
那不是战友情。
不是习惯。
不是责任。
是心动。
是牵挂。
是入骨入心、连自己都骗过了的在意。
风从大荒深处吹来,掠过崖台,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应龙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顿住,顿了许久,才极轻、极小心地,将那缕发丝别回她耳后。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肌肤,他浑身几不可查地一僵,呼吸都轻了几分。
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