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风,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轻软。
血色散尽,万兽窟前只剩满地残骨与微凉的尘。
应龙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将灵汐稳稳护在怀中,一刻也未曾松开。
他刚燃尽百年修为,又逼出本命龙丹之力渡她,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墨发被冷汗与血污黏在颈侧,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颤。可即便虚弱到极致,他抱着她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不曾有半分晃动。
灵汐昏睡得极沉。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被龙丹之力缓缓粘合,不再渗血,却依旧触目惊心。苍白的唇瓣没有半分血色,长睫安静垂落,平日里 Wild 又倔强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脆弱与安静。
应龙垂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那双曾横压大荒、从无波澜的龙瞳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温柔。
是后怕,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珍惜,是终于认清心意后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碰她的伤,只敢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开她脸颊上沾着的碎发与血尘。
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肌肤时,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劫后余生的安稳。
百年共战,他从未如此靠近过她。
从未如此仔细看过她。
原来这道总是跟在他身侧、并肩厮杀的身影,也这般纤细,这般脆弱,这般……让他心疼。
他轻轻拢了拢自己染血的黑衣,将她裹得更紧一些,用自己仅剩的体温,替她挡住大荒微凉的风。
没有拥抱,没有告白,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沉默无声的守护,与深藏心底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灵汐长睫轻轻一颤。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随即慢慢聚焦,撞进了应龙低垂的眼眸里。
那双眼不再是往日的淡漠冷寂,而是漆黑深沉,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疼惜,有松了口气的轻软,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滚烫。
“应龙……”
她声音微弱沙哑,轻得像风。
应龙身躯微僵,随即低声应:“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稳得能安定人心。
灵汐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被他稳稳抱在怀中,周身被一股温暖醇厚的龙力包裹着,那是属于他本命龙丹的气息,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修补着她溃散的本源。
她瞬间明白了。
是他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