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分泌的肾上腺素使他心跳加快，越靠近目的地，他的步子越慢，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栋房子。

现代的纽约城寸土寸金，想在市中心住上独栋房屋已经是天方夜谭了。可有些老人永远无法适应过快的节奏，鸽子笼般的公寓，于是他们做出取舍，以少许生活的便利换取自由的空气。

他也无法习惯，可他没得选择。

刚睁开眼的时候，他以为会看见蔚蓝的海水，可入目是苍白的天花板。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但实际上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不管政府人员，自称“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的人，如何想好心地帮助他适应当代生活。隔音板也无法阻隔的噪音，空气中二氧化硫的味道，滚滚热浪——他闭眼的时候还是刺骨的寒冬，都在明示他，或许这只是一场并不高明的欺骗。

如果这些都只是一场骗局就好了。

史蒂夫·罗杰斯，属于那个逝去的时代，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出生年份，而是使他之所以成为史蒂夫的，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停留在那个时代。

他放任所有灰暗抑郁的想法滋长，就那么一次，他不想保证绝对理性，直到尼克·弗瑞，那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局长，告诉他有两个人，他应该去见一见，接着扔给了他一堆资料。

说实话，刚看见档案上的美国队长几个字，他并不想打开。然后他惊讶地发现，美国队长，并没有停留在二战。

罗杰斯队长一直为国家打击黑暗势力，出生入死近百场战役，也是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创建元老之一。他是，远不仅仅是美国的符号。

档案的最后，是美国队长的现居地。他盯着一行地址看了很久，早就倒背如流，但他还是重新拿一张标签纸又抄写了一遍。

他的步子停在院子门口，他的视线穿越整齐的草坪，透过窗户，落在屋内。

他们……一定过得很不错吧。

“汪！”听到脚步声，本在屋后玩耍的金毛一颠一颠地跑到门口，隔着栅栏咬住了史蒂夫的裤腿。并不像是对来者的警告戒备，而更像是亲昵的迎接。

它松开牙齿，又跑了几步，撞开院门就欢快地甩着尾巴绕史蒂夫转圈圈。

“嘿，兄弟，你这么粘人可不行。”

话虽这么说，史蒂夫已经蹲下了身子用手穿插进狗狗柔软的金色长毛，轻轻揉了揉。

“你主人在家吗？”

“史蒂夫？为什么你不进门，站在院子外面？”

史蒂夫给狗狗顺毛的动作僵在了哪里，他听到了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很足的声音，一个相似的，他不会错认的声音。

“嗨，巴基。”他缓慢转身，看向旧友。

岁月公平对待每一个人，曾经的巴恩斯中士挺拔的背微微佝偻着，看起来比他低了近半个多头。他花白的头发不再有当年的光泽，面容上也有了沟壑，不笑的样子竟有几分严肃，让人不敢上前搭话。

要知道，当年的巴基即使绷起脸来，微微上扬的眼角也引得春心懵懂的女孩子上前去问联系方式。

巴恩斯正对上来人多年未见的熟悉面庞，哪怕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一时也怔在了原地。他背在背后的手不自觉松开，右手微微向身前那人探去：“史蒂夫？”

“是我。”史蒂夫的眼睛有些酸，他点了点头。

“你的模样一点儿也没变，”巴恩斯的目光贪婪地打量着七十多年未见的朋友，尼克·弗瑞几天前已经通知过他史蒂夫·罗杰斯在北极被发现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好了，这下你又要赢得姑娘的芳心了。”

“这可不太公平，为什么时间就忘了你一个？”巴基走到史蒂夫身旁，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巴基……”史蒂夫无奈地喊道。

“来吧，进来坐坐，总在门口站着是怎么一回事儿。”

“佩吉饭应该也做好了，”他看向史蒂夫，微笑时鱼尾纹越发明显，“你这时候来，是打着蹭饭的主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