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兰登在这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火在各种宗教中，都有净化的含义。《圣经·使徒行传》中，圣灵被喻为舌头如火焰，显现并降临。而这幅画中，火焰所代表的神性却恰恰是一种灾难的象征。

构图也很奇怪。正常情况下，除了穹顶画，人的视觉习惯是从上往下看的；而这幅画叙述思路，却是从下往上的。

失丧者的世界影响神的审判……罗伯特·兰登将视线移向油画下方的标签——《最后的救赎》，这倒不是很意外，这幅画确实是对《最后的审判》的反向解读。

只是，这种质疑耶稣神性的画，却能够大张旗鼓地展现在公众面前……可能美国的绘画界确实有包容开放之气，难以想象这幅画如果出现在梵蒂冈会是怎样的结果。

等等……这个火焰的颜色，是不是太接近血液的颜色了？

他侧着身子观察火焰，光线折射在血红色上，几乎没有任何反光。而正常的颜料为了表现效果都会加入反射效果较好的成分，并且这个火焰的涂层特别均匀，没有颜料凝固后的块状表现。

“兰登教授？”一个女生看见了正弯腰细察这幅画的深棕色头发男子，她走到了他的身旁，出声询问。

“啊，”罗伯特·兰登放下脑中的推测，直起身来，“你是？”

“兰登教授，我是哈佛美术学院的学生，我听过您在学校符号学的公开课。”女生态度十分恭敬，她一直对绘画中的神秘主义抱有兴趣，而这位才学渊博的揭秘者，仅用一节课就带她领略了古往今来符号含义的演变。

“这样，我希望我的课能对你有所帮助。”兰登教授微微歪了歪头。

“当然，我家住在纽约，而您呢，怎么会来纽约看展？”

“我来见在大都会博物馆工作的一个朋友，他刚好送了我一张艺术展的票，就是这个’隐喻‘当代艺术展。 ”

“我对现代艺术可以算是一窍不通，”兰登教授十分谦虚，“他们开始使用各种新颖的表现方式，来表现独立的思想。”

他的视线看向展厅中间，制成羊膜样子的高分子膜蒙上体态挣扎模特的艺术品，意在表现人的挣扎与生俱来，孕育于子宫之中。

“关于这幅画，你知道些什么吗？”兰登转移了话题，回到他比较在意的这幅画上。

“这幅画作者不明，”女生耸了耸肩，“不过有人推测这可能是理查德·布莱曼的匿名作品，鉴于它细节处的画法和他的处理方式十分一致。”

“当然也有人争论，因为最后这幅画是爱德华·威廉——也是一个二战时期的画家，死后捐赠给美国艺术与科学协会的，而他和理查德·布莱曼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显然不会将他的画视若珍宝。”

“在70年代，这幅画就曾试图展出过，不过在放出消息之时就受到基督徒的强烈抵制，甚至有激进分子宣扬要烧毁计划展出的画廊。”

“直到近几年，才得以进入大众的视野。”

“毕竟，在这个超级英雄的年代，还有多少人信仰老套的基督呢？”女生神情无奈，显然觉得这个世界最近的走向有些玄幻。

未等罗伯特·兰登开口，外面传来一阵喧嚣。众人簇拥着走在中间的大人物，不时还有记者照相机的闪光灯亮起，一起缓慢地朝艺术展门口涌来。

“你们对我的审美也那么感兴趣吗？”大人物摘下墨镜，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尤其关注了端着摄像机的记者们，“我希望你们能够遵守在看展时的习惯，安静，懂礼貌。”

“虽然这个展很快就姓斯塔克了，如果我喜欢的话。”

他闲庭信步般走在画展中，“我新搬了家，想要一两幅装饰画。”

“这就是当代艺术？”他拿着墨镜的手指了指一堆管道堆砌成的“失乐园”，故作不可思议。

他甚至想将墨镜重新带回到脸上。又走了几步，他看到了停留在画前的兰登教授和女学生，“哦，借过一下，也请让我能够欣赏一下这个艺术作品。”

“我喜欢它，红色的！”他手摊开向众人展示，“多配我的战甲！”

“它得跟我回家。”

——

史蒂夫手里攥着一张纸，手汗已经将纸的边角都打湿了。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