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吉·卡特再一次来到埃莉诺的门前,与前一次不同,这次叩响门扉的不再是那个小矮个子。
三声门响,佩吉听到屋内脚步声传来,门很快就开了。
埃莉诺看到门口站着的卡特探员,她眼袋微肿,有着妆容也掩饰不了的颓丧。
佩吉·卡特将手上的一封信递给埃莉诺,避开了埃莉诺疑惑的视线,缓慢开口:“史蒂夫·罗杰斯上校牺牲了。”
埃莉诺接过信件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她抬头看向佩吉,震惊地不敢相信。
佩吉依然以侧脸对着埃莉诺,视线虚无地停在远处草坪上的一点:“鉴于罗杰斯队长父母双亡,军方只能向他行动前留下遗书的收件人,也就是埃莉诺·林小姐你,发来慰问。”
“慰问信几天后会以电报的形式寄来,”佩吉终于对上她的视线,她声音艰涩沙哑,“作为罗杰斯队长的战友,我特此来通知你,并将他的遗书交给你。”
佩吉的手轻搭上埃莉诺的肩膀,以作安慰:“史蒂夫队长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自己做出的这样的决定,值得被我们尊重。”
埃莉诺手脚发麻,腿有一点点软,她身体倚靠上门框,颤抖的手打开了信件。
亲爱的埃莉诺:
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如果这封性真的落在了你的手里,说明我已经在战场上不幸牺牲了。
按照惯例,执行危险任务前,士兵都需要写信和自己家人交代一下事情,如果……不能回来的话。我父母都已不在,最好的朋友巴基也已殉职,你是剩下的唯一一个我可以写信的人了。
希望你不会觉得很突兀,或者被打扰,鉴于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如果我不能再回到布鲁克林,回到我的故乡,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没能履行我们之间的承诺。但我不会后悔,一个士兵,在需要他的战场上牺牲,是一件荣耀的事情,远高于授勋时的荣耀。你知道我的,一直以来,我期待着能站在最前的战场上挥洒汗水,以及血水。只是会有一点遗憾,没能与你共舞,也许当时在庆功宴上我就应该把握住机会。
我虽然信仰上帝,但并不信上帝会给人带来救赎,只是需要一种信仰进行自我约束。你问我会不会担心事情不如自己所愿,是的,我担心,我担心自己不能保护你,以及人民,就如同不能保护巴基一样。但我不会担心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因为和人民,和自己所爱的人站在一边,永远不会错。
我并不会进入天堂,而是意识消散于世间,躯体腐坏。超级血清也不会再起作用,我将恢复成原来的瘦小模样,重归于自然循环。可这并不值得难过,这是我的,是巴基的,是无数士兵最终的归途。任意一条生命都宝贵,为任意一条生命付出生命的价值都不足以惋惜。
最后,我并无资产,或许有一些勋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替我保管他们。
……我犹豫着要不要写上最后一段,可我想,谁知道呢,这封信也许永远落不到你手上。
埃莉诺,了解得越多,我越发现自己很难把你当作普通朋友看待。
起初是第一次被理解的悸动,在发现我不能保护你周全的时候,又化成一种心痛。
在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我总会想起你,就像想起世间一切仍然值得留恋的东西。我生命里最美好的瞬间,除了与巴基相伴的幼时时光,大概就是那天我问你——要不要把窗帘拉上的时候。
我更希望,在战争结束之后,在践行我们约定的时刻,对你亲口说出这些话。
史蒂夫·罗杰斯
1945 年2月3号夜 于前线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将史蒂夫刚健有力的笔迹晕染开来。埃莉诺连忙将信纸拿开,用手背粗粗擦过脸上的泪痕。
“史蒂夫执行任务的最后时刻,让我和你说,他很抱歉要违约了,不论是邀舞还是蘑菇汤。”
埃莉诺喉头紧涩得要黏在一起,舌根堵住气管,她冰凉微颤的手松了松围巾。缓了一会儿后,她手撑着墙站直了身子,用手笔画道:约翰·施密特死了吗?
佩吉点了点头:“罗杰斯队长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消灭红骷髅。”
那阿尼姆·佐拉呢?
埃莉诺面容上一片冰冷,只有微红的双眼揭露她先前的悲伤。
“阿尼姆·佐拉……”卡特探员有些迟疑,“他现在在为美国政府工作。”
“在看管之下。”她补充道。
你们相信一个敌方的核心技术人员?
埃莉诺觉得嘲讽,政府和九头蛇有什么区别?他们只要一把好用的刀,而不管这把刀上之前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他们甚至都不能握好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