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曲更舒缓的调子,萨克斯风的旋律缠绵悱恻,暖黄的灯光裹着残余的酒香,在空气里漾开几分慵懒的缱绻。
郃书烬重新戴上那副纯黑小羊皮手套,指尖的触感被隔绝在外,手背的刺痛却没完全消散,残留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极了一抹不小心染上的胭脂。
他将那份被酒渍晕染的毒理报告小心翼翼收进牛皮文件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盏,指尖隔着皮革,一遍遍抚平报告页翘起的边角。
抬眼时,正撞见裴安绪望过来的目光,那人视线落在他的手套上,带着几分探究,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关切,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温和得不着痕迹。
“脱敏试剂的剂量,是不是该调整了?”裴安绪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背景音乐。
他指尖捏着一只白瓷茶杯,温热的水汽氤氲着他的眉眼,让那双藏着锋芒的眼睛柔和了不少,连带着语气都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体贴。
郃书烬的动作顿了顿,眸色微微一沉,随即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影,连带着语气都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尾音轻轻拖着,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人心里发痒:“调过好几次了,没用。每次碰到点东西,还是疼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抱着试剂瓶发呆。”
他这话音落得轻,带着点浅浅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隐忍,三分真七分装,偏偏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三年来,他从没对人说过这些话,可对着裴安绪,这话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依赖有多明显。
裴安绪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连忙将自己面前的茶杯往郃书烬方向又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蹭出一点轻微的声响,语气更柔了,柔得能滴出水来。
“温的白茶,我没碰过杯口,你放心喝,解解乏也好。”
郃书烬抬眼瞥了瞥那只白瓷杯,杯沿干净得没有一丝指纹,温热的水汽袅袅娜娜往上飘,带着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握住杯柄,微凉的瓷质触感透过皮革传来,不算难受。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漫过舌尖,却没心思细品,只是垂着眼,耳根悄悄红了一片,像熟透的樱桃。
“你调查我。”郃书烬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带着点冷意,可那点冷意里,却掺了几分撒娇似的质问,听不出半分真的生气,反倒像是在闹别扭的小孩。
“不算调查。”裴安绪指尖摩挲着杯壁,指腹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出来,他眼底带着几分坦然,语气诚恳,“是工作需要,但我没动过你的东西,也没跟踪过你,只是查了些公开的资料,比如你发表的毒理论文,还有三年前那场污染案的公开通报。”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推到郃书烬面前,信封的边角被熨得平整:“这里面是我整理的资料,比你手头的全些。包括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当年参与实验室项目的所有人员名单,甚至……还有那几位被辞退教授的下落。”
郃书烬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杯柄的指尖微微收紧,连带着手套都蹭出了一点褶皱。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攥住那个信封,力道大得把信封边角都捏得变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眼看向裴安绪时,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可怜兮兮的,声音都带着点哽咽:“找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那几位教授的下落确实是他心头的执念,可眼底的水光,却有大半是装出来的,就是想看看裴安绪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裴安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心疼,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靠近些安慰,却又想起对方碰不得,只能硬生生停住动作,放柔了声音,耐心地安抚,“别急,都在呢。他们现在都好好的,只是暂时躲了起来,怕被那家公司报复。我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为什么要帮我?”郃书烬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裴安绪,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依赖,像迷路的小鹿,“你是他们的公关,本该帮他们掩盖真相的,不是吗?”
裴安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与郃书烬平视,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因为我讨厌替恶人擦屁股,更不想看着无辜的人蒙冤。那家公司的所作所为,早就超出了我的底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郃书烬的手套上,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而且,我总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扛着这些。”
郃书烬的心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酸胀又温热,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竟也掺了几分真心。
他垂下眼,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抬起头,眼底的水光散去,却多了几分霸道的认真,带着点特有的狡黠,理直气壮地提条件:“合作可以,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我都答应。”裴安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第一,所有数据必须都要告诉我,不能瞒我任何事,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不行。”郃书烬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偏偏尾音又软软的:“第二,公关方案必须我审核,不准歪曲事实,不能让受害者再受委屈,第三……”
他抬眼看向裴安绪,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狡黠的算计,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告状:“不准再随便碰我,碰一次我手疼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只能抱着试剂瓶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