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通关之后,我休息了三天。不是自己想休息,是晏云舟说的。他说,你脸色太差了,休息几天。我说我脸色哪儿差了,他说你自己照照镜子。我照了,确实差,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第三天晚上,副本来了。
不是从梦里来的,不是从门里来的,是从墙上来的。客厅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红色的,像血:“心在何处——七日副本,即将开启。”字下面有一行小字:“找到‘心’,即可通关。”还有两条提示。第一条:“‘心’每天必须吃一颗‘心’。”第二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晏云舟皱着眉,“但不是什么好副本。”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要吃‘心’。”
我后背凉了一下。吃“心”——不是比喻,是真的吃。字写完,墙裂开了。不是那种咔嚓一声裂开,是那种——慢慢裂开,像有人在墙后面用刀划,一点一点划,划出一个门的形状。门开了,里面是黑的,黑得像被人泼了墨。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凉的,带着一股腥味。
“走吧。”晏云舟拉着我走进去。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看不见尽头。走廊两边有很多门,门是关着的,门上面有编号:1到10。左边五扇,右边五扇。我们站在走廊中间,前面是走廊,后面也是走廊。头顶有灯,白炽灯,嗡嗡响,一闪一闪的。
“这是哪儿?”我问。
“副本。”
“我知道是副本。我是说——”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又来了两个。”我回头,走廊里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背着包,有的手里还拿着手机。他们看着我们,脸上有害怕,有好奇,有期待。
“你们也是被拉进来的?”一个男的问。
“嗯。”
“进来多久了?”
“刚进来。”
“我们是昨天进来的。一共二十个人。十个人在左边,十个人在右边。”他指了指走廊两边的门,“我们出不去。走廊两头都是墙,推不开。只有这些门,但门也推不开。”
“推不开?”
“嗯。从里面锁的。打不开。”
我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面,推了一下,没动。再推,还是没动。门是铁的,凉的,上面没有把手,只有编号:1。
“这门怎么开?”
“不知道。昨天到现在,没开过。”
我回头看晏云舟。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走廊尽头。尽头是墙,白的,上面有一行字,红色的:“第一天。”字下面有一行小字:“请找到你们的‘心’。”
“第一天?”有人喊,“昨天不是第一天吗?”
“昨天是第零天。”晏云舟说,“今天第一天。”
“那什么时候开门?”
话音刚落,门开了。不是所有门,是1号门。左边1号,右边1号,同时开了。门里面是黑的,看不见有什么。
“进去?”有人问。
“进去。”晏云舟说。
他拉着我走进左边1号门。门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几平米,白的,什么都没有。房间正中间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东西。像心脏,但不像人的心脏。很大,有脸盆那么大,颜色是黑的,上面全是血管,一跳一跳的。它有嘴,长在正中间,一张一合的,像在呼吸。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心。”晏云舟说。
“这不是心。”
“副本说的‘心’。”
我盯着那个东西,它也在看我。它的嘴张着,里面是黑的,看不见牙齿,但能看见——它在流口水。黏糊糊的,透明的,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每天必须吃一颗‘心’。”晏云舟说,“它是吃‘心’的那个‘心’,还是被吃的那个‘心’?”
我愣了一下。对,提示说“‘心’每天必须吃一颗‘心’”。第一个“心”是主语,是吃的主体。第二个“心”是宾语,是被吃的对象。那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吃的主体,还是被吃的对象?
门外面有人尖叫。
我们冲出去,右边1号门门口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男的,二十出头,胸口有个洞。洞是圆的,拳头那么大,边缘很整齐,像被什么东西挖掉的。洞里是空的,没有血,没有肉,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不见了。”有人说。
“谁干的?”
“不知道。他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就——”
“门里面有什么?”
“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像心脏,有嘴。”
跟左边一样。
我回头看晏云舟。他皱着眉,看着地上那个人。
“第一天,吃了一个。”他说。
“明天还会吃?”
“嗯。每天一个。”
“吃谁?”
“不知道。可能是随便选的。”
我盯着地上那个人,嗓子发紧。二十个人,七天,每天死一个,最后剩十三个。不对——二十个人,七天,每天少一个,最后剩十三个。但这不是数学题,是命。
第二天,2号门开了。左边2号,右边2号,同时开了。门里面还是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是那么黑,那么丑,那么恶心。它的嘴张着,口水流了一地。
“今天谁进去?”有人问。
没人回答。
“昨天进去的是小陈,他死了。今天谁?”
还是没人回答。
“抽签吧。”有人说。
他们抽了签。一个女的抽到了,三十来岁,短头发,戴着眼镜。她看着手里的签,脸白了。
“我不想进去。”她声音发抖。
“不进去也会死。副本会选人的。”
她哭了。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我替你进去。”我说。
她抬头看着我。“真的?”
“真的。”
晏云舟拉住我。“你进去干嘛?”
“替她。”
“你知道进去会怎样?”
“知道。可能会死。”
“那你还进去?”
“她不想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
“我跟你一起。”
他拉着我走进右边2号门。门里面还是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但它变大了。比昨天大了一圈,颜色更深了,血管更粗了,跳得更快了。它的嘴张着,里面不是黑的,是红的——像血。它看着我们,口水不流了。它在笑。那张嘴弯了一下,像人笑的样子。
“它笑了。”我说。
“嗯。”
“它笑什么?”
“笑我们进来了。”
我盯着它,后背发凉。它不是随便吃人的。它知道谁进来了。它等着。
“你要吃‘心’?”晏云舟问。
它点头。
“吃谁的?”
它看着他,又看着我。然后它抬起一只触手——不是手,是血管,从身上伸出来的,很长,很细,像手指。它指着我的胸口。
“不行。”晏云舟挡在我前面。
它歪着头,看着他。然后笑了。它的触手转了个方向,指着他的胸口。
“也不行。”他说。
它不笑了。它的嘴张大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牙齿,是一颗一颗的心脏,小小的,红的,还在跳。昨天那个人的心。还在跳。
晏云舟盯着那颗心,眼睛眯了一下。“你把他的心还给他。”
它摇头。
“不还?”
它点头。
“那我们把你的心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