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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0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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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死了第一个人。

是个男的,二十二岁,大学生。跟同学一起来哀牢山玩的,走散了,迷路了,困了三天。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一棵树下,身上盖着落叶,只露出一张脸。脸是青的,嘴唇是紫的,眼睛闭着,像在睡觉。

“他怎么了?”有人问。

晏云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死了?”

“嗯。”

“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晚上。”

“那我们昨天来找他,他还在?”

“在。但我们没找到。”

那个问问题的人哭了。是个女生,跟他一起来的,是他同学。“都怪我。我说要来哀牢山,他说危险,我说不怕。他陪我来的。他本来不想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的错。”我说。

“就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我不该拉他来。我不该——”

“你没错。谁都没错。这是副本。副本会死人。”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那我回去怎么跟他爸妈说?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晏云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娃娃,放在她手上。

“你跟它说。它帮你带。”

她低头看着娃娃,嘴唇在抖。“叔叔阿姨,对不起。小伟他……他走了。他是因为我才来的。他本来不想来。他——”她说不下去了,哭得太凶了,嗓子哑了,发不出声。但她还攥着娃娃,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娃娃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它记住了。

她松开手,娃娃掉在地上。她看着我们,眼泪还在流。

“他会回家吗?”

“会。”晏云舟说,“他已经回家了。”

树下的那个男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脚没了,腿没了,腰没了,手没了。最后只剩一张脸,还在笑。他看着他同学,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我听不清,但她听清了。她笑了,哭着笑了。

“他说没事。”

他消失了。地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不动了。

第十三天,还死了两个人。一个女的,三十二岁,公司白领,一个人来的,困了七天。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三天了,身体都硬了。还有一个男的,四十五岁,货车司机,路过哀牢山,想进来看看,困了两个月。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但没救回来。他死在晏云舟背上,头歪着,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没人听见。

第十三天晚上,副本提示音响起:

【哀牢山副本——进度:52/62】

【剩余人数:10】

终于有数字了。五十二个救了,十个还困着,三个死了。

“明天能通完吗?”我问。

“能。”晏云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明天是最后一天。”

“什么最后一天?”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林子深处。雾很浓,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里面。在等我们。

第十四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进去了。陈秀英在入口等我们,白裙子在风里飘,光着的脚踩在地上,不脏。

“今天最后一天。”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该走了。”

我看着她,嗓子发紧。“你也要走?”

“嗯。困了二十八年了。该走了。”

“你爸妈在等你。”

“嗯。在那边等我。”

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走吧。”她说,“我带你们找最后那十个。”

我们跟着她,走了很久。林子很深,雾很浓,路很难走。但陈秀英走得很快,很稳,像走了一万遍。第一个,是个女的,十九岁,高中生,跟同学一起来玩的,走散了,困了三个月。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手机,手机没电了,屏幕黑的。但她还举着,像是在找信号。

“你找什么?”我问。

“信号。我想打电话给我妈。”

“打不通的。这里没信号。”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打。万一通了呢?”

我蹲下来,看着她。“你死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死了。三个月前就死了。你从山坡上滚下去,头撞在石头上。没人发现你。”

她盯着我,眼睛睁大了。“不可能。我还在走路。我还在找出口。我怎么就死了?”

“你不信自己死了。所以你还在走。走了三个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青的,指甲是黑的,上面有泥,有血,有树叶。

“我……真的死了?”

“嗯。”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那我妈知道我死了吗?”

“知道了。”

“她哭了吗?”

“哭了。”

“哭得厉害吗?”

“厉害。”

她笑了一下。“她就是这样。我考了第二名,她都哭。她说我委屈了。我说我没委屈。她还是哭。”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她站了三个月了,肌肉都萎缩了。

“我能跟我妈说句话吗?”

晏云舟把娃娃递给她。她接过娃娃,攥着,攥得很紧。

“妈,我没事。你别哭。你哭了我心疼。我在那边好好的。你别担心。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老想我。我走了。你保重。”

她把娃娃递回来,笑了。“谢谢。”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脚没了,腿没了,腰没了,手没了。最后只剩一张脸,还在笑。她看着我们,说了最后两个字:“保重。”

她消失了。

陈秀英站在旁边,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没说话。但她的眼睛红了。

“你哭了?”我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风。”

“没风。”

她没接话,转身往前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们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救。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不说话,就走了。陈秀英带我们走了很远,从白天走到天黑,从林子这头走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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