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走吧。”晏云舟拉着我往外走。
“去哪儿?”
“找它的心。”
我们走出门,走廊里所有人看着我们。
“你们没事?”
“没事。”
“里面的东西呢?”
“还在。”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它没吃我们。”
“为什么?”
晏云舟没回答,只是看着走廊尽头。尽头是墙,白的,上面有一行字:“第二天。”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已吃一颗心。还剩五颗。”
“它每天吃一颗。”他说,“但吃的不是随机的人,是进去的人。谁进去,它吃谁。”
“那我们进去,它为什么没吃?”
“因为它不想吃我们。”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走廊两边的门。门关着,铁门,凉的,没有把手。但他盯着门看,像在看别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看墙。”
“墙怎么了?”
“墙不一样。”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是白的,很白,白得像纸。但有一块——不太白。不是脏,是——新。像刚刷的漆,还没干透。
“那是什么?”
“昨天死的那个人,被挖心的地方。”
我盯着那块墙,后背凉了一下。墙会变?昨天是门,今天是墙?那明天呢?
第三天,3号门开了。这次没人抽签。因为昨天死了两个人——不是被吃的,是失踪的。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床铺是凉的,东西还在,人没了。
“他们去哪儿了?”有人问。
没人知道。但我知道。墙——那块新刷的墙,又大了一点。
第四天,4号门开了。又死了两个。失踪的。墙又大了一点。
第五天,5号门开了。又死了两个。墙又大了一点。
第六天,6号门开了。又死了两个。墙又大了一点。
走廊里剩下的人不多了。二十个人,死了五个,失踪了六个,还剩九个。左边四个,右边五个。他们缩在一起,不敢说话,不敢动,不敢看墙。
“明天最后一天。”有人说。
“嗯。”
“我们能出去吗?”
没人回答。
我盯着墙。那块新刷的墙,已经很大了,从走廊这头到走廊那头,占了整面墙的一半。但它不是新刷的——它是新长的。像皮肤,破了,长出新肉。新肉的颜色不一样,嫩一点,白一点,跟旁边的旧墙不一样。
“晏云舟。”
“嗯。”
“墙会吃东西。”
“嗯。”
“它吃的是人。”
“嗯。”
“那它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走到墙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墙是凉的,像冰。但新长出来的那块,是温的,像皮肤。
“这是活的。”他说。
我愣住了。“活的?”
“嗯。”
“那它是什么?”
“心。”
“什么心?”
“这个副本的心。”
我盯着那面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提示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心就在我们眼前。我们一直在它里面。走廊是血管,门是心房,墙是心肌。我们在一颗心脏里。
“这个房间,”我说,“就是那颗心。”
晏云舟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嗯。”
“那我们要找的‘心’,就是这间屋子?”
“嗯。”
“怎么出去?”
“打碎它。”
他抬起手,对着墙,一拳砸过去。墙裂了。不是咔嚓一声裂开,是那种——慢慢裂开,像有人用刀划,一点一点划。裂缝里流出东西,不是血,是光。白的光,亮得刺眼。
“走吧。”他拉着我走进光里。
光散了之后,我们站在客厅里。墙还是那面墙,没有字,没有门,什么都没有。但地上躺着九个人,就是走廊里剩下的那九个。他们闭着眼,像在睡觉。过了几秒,他们醒了,坐起来,看着四周。
“我们出来了?”
“嗯。”
“回家了?”
“嗯。”
他们哭了。有人打电话给爸妈,有人打电话给朋友,有人蹲在地上哭,哭完了笑,笑完了哭。最后走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的,就是我替她进去的那个。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
“谢谢你。”
“不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鎏枝。”
她笑了。“我记住了。”她走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晏云舟。副本提示音响起:
【心在何处副本——完全通关。】
【存活人数:11。】
【死亡人数:9。】
我盯着那行字,嗓子发紧。九个人,死了。回不去了。
“晏云舟。”
“嗯。”
“你说,他们疼吗?”
他沉默了很久。“不疼。”
“你怎么知道?”
“因为墙是温的。”
我愣了一下。温的——新长出来的肉是温的。他们被墙吃了,变成了墙的一部分。不疼,因为已经感觉不到了。
“走吧。”他说。
“去哪儿?”
“休息。明天还有副本。”
“还有?”
“最后一个。”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个娃娃身上。娃娃的眼睛亮着,黑漆漆的,像活的。它在笑。
“你笑什么?”我问。
它没回答。但我觉得它在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