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v1.2 — final merge
陆阈点开。
第三题和第五题已经被重新并线。
语序更稳。
指向更硬。
最底下有一条批注。
只写给他。
第六页最后一句,你再收一下。
你会写得更准。
——A
陆阈把文档翻到第六页。
那是“项目方单边宣布风险已消除”的禁用条款。
裴叙川已经写得很近了。
只留了半句法务腔。
陆阈删掉原文。
重新敲了一句:
Risk is not cleared by declaration. It is cleared by verified rollback and renewed audit.
写完之后,他没回邮件。
直接点开协作里的语音通道。
一秒后。
对面接通。
裴叙川的声音传过来,低了一点。
没有会议时那么公事。
“我看到你进来了。”
“第六页改了。”陆阈说。
“嗯。”
裴叙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键盘声。
“我这边同步。”
文档往下走。
两边都很快。
“第五页第二段,删‘reasonable’。”陆阈说。
“删了。”
“恢复条件前面,加‘independently’。”
“加了。”
“第七页的主语换掉。”
“别写‘project team determines’。”
裴叙川扫了一眼。
“那就写‘clearance occurs only after’。”
“可以。”
“第八页附录保留吗?”
“保留。”
“但把示例二拿掉。太软。”
“好。”
语音里只剩键盘声。
很轻。
很密。
中间夹着翻纸的声音。
偶尔有人呼吸。
偶尔杯底碰一下桌面。
十一点零七分。
最终版快合上了。
裴叙川把最后一条批注收掉。
伸手去拿桌边那杯黑咖啡。
屏幕右上角的小窗扫到这个动作。
陆阈忽然开口。
“别喝那个了。”
对面停了一下。
“嗯?”
“凉了。”陆阈说。
他说完就把视线落回文档。
像只是顺手拦了一句。
语音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
很短。
“好。”
下一秒,黑咖啡被推远。
裴叙川伸手,去拿旁边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温水。
杯壁贴上指腹时,他停了一下。
才抬起来,喝了一口。
麦克风把那一点很轻的吞咽声收了进去。
不重。
刚好能听见。
陆阈没说话。
只把自己手边那杯水往近处带了一点。
杯口碰到唇边。
也喝了一口。
谁都没提前一晚。
也没人提那杯温水。
文档还开着。
语音也没断。
十一点二十六分。
PDF 导出成功。
两个人同时停手。
“我发联盟。”裴叙川说。
“你发 Open Protocol 归档?”
“可以。”
“签发页就这样?”
陆阈看着最后一页。
Noah Lu。
Adrian Pei。
两个人的名字落在同一页。
签发时间卡在同一分钟。
“就这样。”他说。
“好。”
两边邮件几乎同时发出。
系统提示跳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
又暗回去。
照理说,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谁都没有先挂断。
电脑风扇还在转。
文档窗口还开着。
裴叙川那边传来翻页声,像是在顺手过一遍归档版。
陆阈这边有一声很轻的金属碰响,像是把笔放回桌面。
过了一会儿。
陆阈开口。
“明天欧洲那边如果再改第三题,先发我。”
“不要让法务先过。”
“知道。”裴叙川说。
停了停。
“附件一我再收一遍。”
“你不用看了。”
陆阈没回“好”。
只把所有窗口保存。
又关掉两个多余标签页。
裴叙川那边没再敲字。
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像人还坐在那里。
没动。
十一点三十一分。
陆阈把鼠标移到退出键上。
停了一秒。
没按。
裴叙川把温水放回桌面。
杯底落下去,很轻。
没有溅出来。
语音通道上的绿点还亮着。
屏幕也没黑。
隔着湾区夜里两间不同的会议室。
隔着一整条重新接上的流程线。
谁都没有先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