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备忘录发出去后的第十七天。
Parallax 和 Open Protocol 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封外部邮件里。
没人觉得意外。
主题只有一行:
Europe Alliance Closed Review — revised questions
上午十点零九分。
Parallax 的推进会开到一半。
新 CEO 把欧洲联盟的问题清单投到屏幕上。
第三题被红线圈住。
若第三方审计延迟,项目是否可在条件性观察模式下继续推进。
法务说,表述太硬。
业务说,欧洲那边要现实弹性。
新 CEO 给出折中版本。
条件性观察模式可继续。
但不释放模型输出。
句子写得很顺。
顺得像风险已经被藏好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裴叙川把文件翻回第三题。
“先别发。”
新 CEO抬头。
“怎么了?”
“观察模式不是缓冲区。”裴叙川说。
“一旦你允许它继续跑,外部默认的就不是‘还在等审计’。”
“而是‘这个结构已经接受了它’。”
他把纸页压平。
“发 Open Protocol。”
“等边界结论。”
没人再接“会拖时间”这句话。
因为前一晚晚宴之后,顺序已经很清楚。
先停。
再判。
先给陆阈看。
同一时间。
Open Protocol 办公室。
共享文档弹出来时,纪衡正在改周五的闭门评审日程。
陆阈坐在电脑前,手边一杯没动过的水。
纪衡扫了一眼第三题。
“看吗?”
“发我。”
两分钟后,文档到了。
陆阈看完那句折中版本。
没评价。
直接删。
他重新敲下一行:
Observational mode may exist only as a non-computational sandbox.
下一行。
No inference, no scoring, no predictive distribution, no externally citable result.
纪衡站在他身后,看完,没说话。
陆阈继续往下补:
审计延迟,不构成项目方免责。
只触发自动延期。
保存。
转发。
正文很短。
第三题重写。
观察模式不等于继续运行。
——N
下午四点。
欧洲联盟回信。
今晚双方共同在线。
时间定在八点半。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
Parallax 的大会议室和 Open Protocol 的小会议室同时亮屏。
欧洲联盟没寒暄,直接问重点。
“我们担心的不是绕审计。”
“是审计一旦拖长,整个季度窗口会废掉。”
“你们现在这版太紧。”
“这是不是等于项目被冻结?”
法务解释了一轮定义。
协调员又复述了一遍边界。
欧洲那边没打断。
但谁都听得出来,他们要的不是定义。
是一个能继续往前走的口子。
陆阈开口。
“可以。”
线上的气氛刚松一点。
他把后半句接上。
“但这个‘可以’,不包括任何结果。”
“你们可以做流程校验。”
“可以补来源链。”
“可以回放接口。”
“可以让人工审核员在完全看不到模型建议的情况下,先走一遍流程。”
“但不能出分。”
“不能出预测。”
“不能让样本进入学习链。”
“不能把任何形式的模型表现拿给外部当进度证明。”
欧洲那边停了两秒。
“那我们怎么向内部解释,项目没有停摆?”
裴叙川接上。
“你们可以说,项目在验证流程,而不是验证结论。”
整条线上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很直。
也够狠。
欧洲联盟秘书长低头记了一行字。
“这句要进文档。”
“进。”裴叙川说。
他抬眼,看向屏幕另一端。
“Noah,第三题下面再加一行。”
陆阈已经把共享文档拉到了第三页。
手指停在键盘上。
没问。
直接往下敲。
Process continuity does not constitute model continuity.
裴叙川看着那行字。
“再补一句。”
陆阈抬眼。
隔着屏幕,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一下。
很短。
裴叙川说:
No operational pressure may redefine that distinction.
陆阈把这句敲进去。
一个字都没改。
后面的拉锯没有再拖。
法务复制。
秘书处记录。
欧洲那边确认措辞。
新 CEO和业务负责人只负责点头。
会议从八点半开到十点出头。
真正落进正式文档的,只有三处。
但整条线都知道。
这三处,谁也动不了。
屏幕黑下去后,Parallax 那边先散。
新 CEO去改正文。
法务去清签发页。
会议室里只剩裴叙川一个人。
Open Protocol 这边也安静下来。
协调员去拿宵夜。
纪衡被另一封邮件叫走。
小会议室里只剩陆阈。
几分钟后。
共享文档提醒跳出来。
发件人:Adrian P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