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现在承认,是治理问题?”
“是。”裴叙川说。
“是边界没有在当时被正确执行进结构,也是董事会对技术风险判断的失误。”
他说“失误”两个字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既不自辩,也不甩锅。
只是把事情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上。
对方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暂停范围、复核周期、审计权限、是否由外部第三方参与。
裴叙川一个个答完,最后把暂停函签字页推过去。
最下方签名很清楚:
Adrian Pei
不是陆阈。
那一刻,对方终于明白了这场会真正的意思——
这不是一次“公司代表解释”。
这是董事会提案推动人,亲自把责任拿回去。
走出会议室时,法务低声说:“这会被记进合作方纪要。”
裴叙川把笔合上,淡淡道:
“本来就该记。”
中午十二点三十三分,猎头那边收到一封很短的邮件。
搜寻暂停。
候选人接触全部终止。
后续如需重启,以董事会新决议为准。
发件人依旧是董事会秘书处。
抄送人里多了裴叙川。
邮件没有解释原因。
也不需要解释。
“暂停”两个字,本身就是某种立场。
下午四点四十一分,Open Protocol 的治理会议准时开始。
没有背景板,没有媒体,也没有任何公司公关口径。
视频会议里一共八个窗口,来自不同学校、实验室和基金会。有人带着耳机坐在书房里,有人背后是一整面白板。
纪衡最后一个上线。
“人齐了。”他说。
然后目光落在陆阈那格窗口上,语气很自然:“Noah,今天先过治理权限和审计接口。”
没有欢迎词。
没有“给大家介绍一下”。
更没有任何“你刚经历很多,先休息”的客套。
陆阈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镜头只拍到他肩以上。
他看起来很平静,像昨晚那封辞职信并不比今天这场会更值得多停一秒。
基金会代表先发言:
“我们这里需要确认,重大边界变更、资源调配和审计触发的决策权分布。”
纪衡把文档共享到屏幕上。
第一条就写得很清楚:
边界相关的重大调整,由承担后果的贡献者签字生效。
资助方不得以资源调整替代治理决策。
有人问:“如果未来资助方临时施压呢?”
陆阈第一次开口。
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比在公司会议室里还要平一点:
“那就把‘临时’写成无效动作。”
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瞬。
一个欧洲实验室的负责人笑了一下:“很直接。”
陆阈看着屏幕,继续道:
“结构不是用来表达善意的。结构是用来让某些动作无效。”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窗口里几个人同时低头记了东西。
没有人问他在Parallax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离开。
更没有人让他先解释自己是否值得一个位置。
他们只问:
这个结构应该怎么写。
纪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把下一页翻出来:
“那我们把这句写进约束条款。”
陆阈点头:“可以。”
就这样而已。
没有戏剧化的欢迎。
没有救世主式的姿态。
只是一个很自然的瞬间——
他开始在新的系统里工作了。
晚上九点零二分,Parallax 的董事会补记纪要正式归档。
秘书处把PDF发到全体董事邮箱时,标题非常普通:
Board Addendum — GovPilot Decision Record(董事会补充纪要——政府试点决策记录)
邮件发出的同一分钟,陆阈也收到了。
他没立刻点开。
而是先把 Open Protocol 今天通过的那份《边界治理接口说明》导出,保存进本地文件夹。
保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后,他才点开那封补记纪要。
最显眼的那一行仍旧是:
CEO曾明确建议暂停扩大试点。
下面另一行,是第一次以书面形式出现的责任划分:
董事会确认,有限扩大试点系董事会表决通过之决议,不应由CEO个人承担全部决策责任。
陆阈看着这两行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把邮件归档,关掉页面。
没有感动。
也没有回信。
只是某种原本应该早一点存在的东西,终于被写到了该写的地方。
可纸面归位,不等于人会回头。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
9:07 PM。
陆阈把手放回键盘上,继续改 Open Protocol 那份审计接口文档。
光标一闪一闪,稳定,清楚,不需要谁来证明它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