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七分,陆阈的邮箱里多了一封抄送全员的内部通知。
发件人:CFO
标题:Q3 Budget Reallocation(第三季度预算调整)
语气很客气,像在说一件与人无关的事:
为配合公司整体战略重心调整,部分研发预算将进入二次审批流程。涉及项目:Decision Engine V3、Edge Data Sandbox、External Audit Tooling。
Decision Engine V3。
陆阈手里最核心的一条线。
他没有回邮件,也没有在群里问一句“为什么”。他直接打开财务系统,把项目编号输入查询框。
审批状态跳出来:
Pending — Investment Committee Review(待投资委员会复核)
“复核”这两个字很干净——
干净到足够掩盖它真正的作用:慢。
慢,是资本最温柔也最致命的控制方式。
陆阈关掉页面,打开工程后台,GPU配额申请同样显示:Hold。
盛岑从工位那头走过来,压着声音:“V3的算力配额被卡了?”
陆阈“嗯”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确认一个系统事实:“卡了。”
盛岑皱眉:“谁卡?”
陆阈没有报人名,只说:“投资委员会。”
盛岑想骂,忍住了:“那怎么办?”
陆阈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按计划做能做的,不能做的先写成可迁移模块。别给他们一个‘项目失速’的口实。”
盛岑看着他:“你去哪里?”
陆阈拿起外套:“喝杯咖啡。”
他走到电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发件人:Victor Ji(纪衡)
标题:Open Protocol — initial framework(开放协议初版框架)
正文只有一行:
五点半有空吗?咖啡。
下面附了一个PDF。
陆阈看了两秒,回了三个字:
5:30。
五点二十八分,斯坦福校园的咖啡馆不吵。
纪衡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只有一杯黑咖啡和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陆阈坐下,纪衡没有寒暄,直接把文件推过来。
封面两个词:
Open Protocol(开放协议)
副标题是中文写的,干净利落:
去中心化AI研究联盟:资金、算力与边界治理
陆阈翻开第一页。
不是“概念”,是完整架构:
独立非营利基金(资金来源披露、不可转换股权)
三所高校联合(学术审议委员会)
两家海外实验室(偏差审计与数据溯源)
算力合作意向(透明账单、无方向干预)
开源训练框架(贡献者协议)
边界条款写死(不可由单方临时改写)
他翻到资金页,停住:“钱从哪来?”
纪衡答得很平稳:“公益基金会和长期项目捐助。没有估值,没有对赌,没有融资条款清单——也就没有关键人条款。”
“关键人条款”四个字落下时,陆阈的指腹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
那不是动摇。
是信息落地。
“算力?”陆阈问。
纪衡翻到下一页:“合作意向已经签了。对方要的是透明,不要控制。”
陆阈抬眼:“透明到什么程度?”
“边界可审计。”纪衡答,“但不干预。”
这句话比“支持你”更重。
陆阈合上文件,沉默了三秒。
纪衡没有催。
他从来不催。
“你想让我做什么?”陆阈问。
纪衡看着他:
“联合创始人。”
没有“顾问”。
没有“参与”。
是联合创始人。
这不是安慰,是位置。
陆阈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点。
“公司那边怎么办?”他问。
纪衡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这份方案里写了——你可以同时存在。”
他把一段条款圈出来递给陆阈看:
“你可以同时存在。”
“边界在公司里,协议在这里。”
“当结构不尊重你时,你有地方可去。”
不是劝离开。
是提供选择。
陆阈低头看那份文件,视线停在“Governance Model(治理模型)”那页。
那上面写着:
Decision authority remains with contributors bearing accountability.
和他昨天在董事会上说的话几乎一致。
陆阈的唇线轻轻绷了一下。
纪衡看着他,没有逼问,只说:
“你不需要现在答复。”
“我只是把门打开。”
门。
陆阈忽然意识到,这和留任协议完全相反。
留任协议是把门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