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阈把那条新闻标题又看了一遍。
Parallax board approves CEO succession contingency plan amid governance overhaul
(Parallax董事会在治理调整中推进CEO继任预案)
标题写得很“专业”,也很“恶毒”。
——他们明明投票推迟了。
消息却已经跑在投票之前。
电梯到一楼,门开,冷风扑上来。陆阈没有停,直接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给PR负责人拨电话。
“现在起,所有对外口径统一收口。”他开口第一句就很短,“我只要三件事:来源、传播范围、投资人反应。”
电话那头明显懵了一秒,随即进入工作状态:“收到。我们已经在拉媒体名单,The…那家科技newsletter发的,转发很快。投资人群里有人截图问——”
“让他们先问我。”陆阈打断,“把事实发回去,不解释动机。”
他上车,发动引擎。
手机又亮起,是公司内部群的消息弹窗像雪崩一样滚下来:
“继任预案是什么?是不是要换CEO?”
“我靠,我们刚通过条款怎么就出新闻?”
“有人说B轮要黄了?”
“谁泄露的?”
陆阈一条没回。
他把车开出地库,语气平静得像在下工单:“十分钟后,war room。”
十分钟后,会议室灯全亮。
CFO、法务、PR、信息安全负责人都在,桌面摊着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邮件抄送链、以及董事会材料发放记录。
墙上的白板被PR写满:
Fact / Risk / Response
陆阈进门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会不会发火。
陆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命令式的三段:
“事实三条。”
他抬眼看PR:“你说。”
PR深吸一口气:“一,董事会并未表决通过继任预案;二,管理层没有变化;三,媒体标题夸大,正文引用了我们内部议程的措辞,基本能确定是材料泄露。”
陆阈点头:“很好。”
他转向法务:“风险两条。”
法务翻开笔记:“一,泄密涉及董事会材料,可能违反保密义务;二,舆论会影响B轮领投判断,尤其是key-man条款(关键人条款)那边。”
“回应一条。”陆阈说。
PR立刻把草稿推上屏幕,只有两句话:
公司近期治理条款调整已按程序完成。
管理层未发生变化,所谓“继任预案通过”不属实。
陆阈看完,没改一个字,只补了四个字:
“加一句——推迟。”
PR立刻打字:
继任预案仅作为内部治理准备议题,已按董事会决议推迟讨论。
“发。”陆阈说,“对外发、对内发、对投资人发。”
CFO愣了下:“对内也发?会不会越描越黑?”
陆阈看他一眼,语气很平静,却压得人不敢再争:
“内部不发,大家会用谣言填空。”
盛岑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同意。工程师最怕信息不对称。”
陆阈点头:“同时启动溯源。我要知道材料从哪出去的。”
信息安全负责人立刻道:“我们能查到邮件网关日志和文件下载记录,但昨天部分材料是邮件附件形式发出去的,追踪难度比board portal(董事会门户)大。”
“那就从最简单的查起。”陆阈说,“谁拿到了材料,谁就有义务解释它为什么出现在媒体里。”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裴叙川走进来,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同一条新闻上。他没坐,先把手机屏幕朝桌面一扣,像把噪音扣回去。
“你别回头。”他说——就是他刚才发给陆阈的那四个字。
陆阈抬眼:“我没回头。我在处理。”
裴叙川的目光在白板上扫过,看到“Fact / Risk / Response”时停了一瞬,像认可这套框架。
“媒体那边我已经联系了。”裴叙川开口,语气稳,“他们会更新标题,加‘deferred(推迟)’的事实,并在正文补一段更正。”
PR下意识松了口气。
CFO也松了一点,但仍旧皱眉:“他们愿意改?这么快?”
裴叙川没解释“我是谁我跟谁熟”那套,只说:“愿意。因为他们知道这条写错了。”
陆阈没有感谢,也没有质疑“你凭什么”。他问的更直接:
“你怎么确定会有这条新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这句问得像刀,不带情绪,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同一个点——这不是意外,这是动作。
裴叙川看着陆阈,停顿了零点几秒。
很短。
但足够让陆阈捕捉到:他在选择说多少。
“因为有人需要这条新闻出现。”裴叙川说,“继任预案被写成‘通过’,不是误解,是口径。”
盛岑皱眉:“谁的口径?”
裴叙川没答“谁”,只答“为什么”——仍旧是资本打法:
“让投资人觉得你不稳定,让条款变得更容易写死。”
他抬眼看向陆阈:“你今天刚赢了条款,他们就用信息战把你重新标回‘风险’。”
陆阈的眼神冷了一点:“他们?”
裴叙川没有说何琳的名字。
他只是把那句更冷的事实抛出来:
“董事会里不是每个人都接受‘退出触发’。”
陆阈听懂了。
退出触发写进留任协议,等于给创始人一把刀,也等于把一根钩子挂回投资方脖子上。
有人会不爽——不爽就会找别的方式把刀缴掉。
信息战是最便宜的方式。
陆阈点了一下桌面:“好。继续溯源。”
信息安全负责人立刻把屏幕切到邮件日志:“我们刚查到,九点二十七分,有一封标题为‘Agenda Update’的邮件从董事会抄送链被转发到一个外部地址。”
CFO皱眉:“谁转的?”
信息安全负责人看了一眼记录,报出一个名字:“何琳基金那边的助理邮箱。”
空气瞬间凝住。
PR的手停在键盘上。法务的笔尖悬住。CFO像被当场打了一拳,脸色直接变了。
陆阈没有表情变化。
他只是把那条日志看完,问了一句非常冷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