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琳眯眼:“你还在谈边界。你以为你赢了第一项,就赢了第二项?”
陆阈没有争“赢”。
他只是把昨晚写的那份《退出触发条款》抽出来,放到桌面上。
纸很薄,但落下时像一声闷响。
“留任协议可以签。”陆阈说,“但必须并入退出触发。”
他一句句说得很清楚,不留任何“误解空间”:
“边界越界,我无责退出,不触发惩罚。”
“审计越权,我可暂停交付并启动审计。”
“若董事会再次试图剥离边界签字权——留任自动失效。”
何琳冷笑:“你这是把刀写进合同。”
陆阈看着她:“你们先把刀写进了章程。现在只是把刀的归属写清楚。”
雷耶斯博士点头:“这就是风险对齐。留任不是监禁,留任是匹配。”
何琳的目光转向裴叙川:“裴总,你的意见?这份退出触发,是你要加的吗?还是他逼你加的?”
所有视线瞬间落在裴叙川身上。
裴叙川抬眼,目光极稳,像早就准备好答案。
“我支持把触发条款写进去。”他说。
何琳的笑意彻底冷了:“你支持?你昨晚投掉他的否决权,今天又替他装逃生门?”
裴叙川停顿了零点几秒。
不是慌,是判断在那一瞬间被迫切换。
下一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硬:
“我支持的是资产不被触发key-man。”
“你把人锁死,他不会更稳定,只会更快离开。那才是风险。”
何琳盯着他:“所以你到底站哪边?”
裴叙川的视线很短地掠过陆阈,又立刻收回。
他没有说“我站他”。
他用资本的语言把那句私人话藏起来:
“我站能让公司继续运转的结构。”
这句很漂亮。
也很冷。
陆阈听见后,眼神没有软——他甚至没有一点“被安慰”的迹象。
因为他知道:漂亮的语言也可以杀人。
主席敲桌:“进入表决。留任协议是否采纳退出触发并入条款,先投这个版本。”
笔尖落下。
这一轮投票比刚才慢。
慢到每个人都在掂量:写进去的是“逃生门”,也是“约束投资方的钩子”。
最终主席抬头:“通过。退出触发并入留任协议,形成最终表决文本。”
何琳的眼神明显更冷了。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她很清楚,今天再硬顶,会显得她在逼走创始人。
她要的是“控制”,不是“公开撕裂”。
三、CEO继任预案
议程走到第四项时,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变了。
这不是条款,这是刀摆上桌。
何琳开口就很直:“我坚持讨论继任预案。不是威胁,是治理。你们都知道市场会怎么解读‘创始人可能离开’。我们必须准备Plan B。”
陆阈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行字——CEO Succession Contingency Plan——像看着别人提前写好的结局标题。
盛岑皱眉:“讨论可以,但现在讨论会发酵。公司内部会炸。”
何琳淡淡道:“内部不炸,外部就炸。”
裴叙川终于开口:“推迟。”
何琳看他:“你凭什么推迟?”
裴叙川的声音低而稳:“因为我们刚通过边界条款和留任协议。再讨论继任预案,就是在同一张桌上公开否定刚刚的决议。”
雷耶斯博士点头:“同意推迟。预案可以存在,但不应在此刻讨论。此刻讨论的信号太糟。”
主席思考两秒:“表决是否推迟继任预案讨论至下一次常规董事会,仅作内部准备、不进入公开口径。”
投票。
“同意推迟。”主席宣布,“继任预案推迟讨论。”
那一瞬间,陆阈没有松口气。
他只觉得一种更冷的事实落地——
他们愿意推迟,不代表他们愿意放弃。
会议结束时,法务收走所有签字页。
裴叙川站在门口,等陆阈出来。
走廊里灯光很白,能把人的表情照得无处藏。
陆阈走近时,裴叙川低声说了一句:
“边界写进章程了。”
陆阈“嗯”了一声:“本来就该写。”
裴叙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像想说“我做到了”,又像意识到这句话一出口就会显得他在讨功。
他最终只说:
“留任也过了。你可以不用被逼着签。”
陆阈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静得像在确认一个结果:
“我签的是条款,不是你。”
这句话很轻。
却让裴叙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细的裂纹——随即被他迅速压回去。
他点头:“我知道。”
两人擦肩而过。
陆阈刚走到电梯口,手机亮起——公司群里跳出一条链接,标题极短极刺:
Parallax board approves CEO succession contingency plan amid governance overhaul
(Parallax董事会在治理调整中推进CEO继任预案)
文章不知道从哪来的,但写得像真的。
底下已经有人在内部群里问:“继任预案是什么?是不是要换CEO?”
陆阈盯着那条标题,停了两秒。
——他们明明投票推迟了。
消息却已经跑在投票前面。
他没有愤怒。
他只是把那条链接转发给PR和法务,附了一句:
查泄露源。现在。
电梯门合上时,陆阈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裴叙川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你别回头。
陆阈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了一瞬,没有回复。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今天赢下的是条款。
下一场要赢的,是信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