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材料发来的时间是 7:12 PM。
陆阈看见邮箱弹窗时,办公室里只剩机房方向传来的低频嗡鸣。
空调把空气抽得很干,像一间永远不会出汗的房间。
他点开附件。
文件名是 Rev3(第三版)。
他盯着那两个字符,停了两秒,才继续往下翻——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个很直觉的判断:
如果一份决议能在几个小时内改到第三版,那说明它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在推进。
第一页议程整齐得近乎冷酷:
Government Strategic Partnership Framework — Approval
政府战略合作框架 — 审议批准
AI Data & Technical Governance Framework — Amendment
AI数据与技术治理框架 — 修订提案
Core Infrastructure Access Governance — Policy Update
核心基础设施访问治理 — 政策更新
他直接滑到第二项。
标题写得冠冕堂皇:“加强治理,降低风险”。
下面的条款却像把刀背贴在皮肤上,缓慢施压:
- 取消创始人对“技术方向与数据来源”的一票否决权,改为董事会多数决
- 成立数据合规委员会,由投资方代表担任主席
- 引入政府合规项目作为主要合作渠道之一
- 关键基础设施访问权限由 COO 与合规委员会共同监管
陆阈把那页放大,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条款里没有出现他的名字,出现的是“创始人”。
这种写法最专业,也最残忍——它把个人的权力争夺包装成治理升级,把“架空你”写成“保护公司”。
他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给法务发了条消息:
“Rev3是谁发起的?修改记录给我。”
他又给工程主管发:
“今晚九点前,所有生产环境权限列表导出,备份一份到离线盘。”
发完这两条,他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陆阈不是在发脾气。
他是在进入一个创始人最熟悉的状态:预案。
门被敲了两下,CFO推门进来,脸色很差。
“你看到了?”他问。
陆阈“嗯”了一声。
CFO压低声音:“我挡不住。现金流撑不过两个月。投资人现在只认裴叙川……他说这是‘标准治理’,不改没人敢领投。”
陆阈抬眼:“谁把它推进到 Rev3?”
CFO喉结滚动了一下:“裴叙川。”
这个名字落下时,陆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手指停在桌沿,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像在确认实体世界还在。
“他怎么讲?”陆阈问。
“他说你太执拗,风险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他说政府项目是合规护城河;
他说——”CFO顿了顿,
声音更低,“他说你需要被‘保护’。”
陆阈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某种计算后的结论。
“保护。”他重复了一遍,“那他有没有提:一旦模型出事,谁上听证会?谁签字?谁背责?”
CFO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责任仍然落在创始人身上,但决策权被拿走。
这就是陆阈无法接受的点——不是“你不站我这边”,而是:
你把我留在责任链上,却把我从决策链上摘掉。
CFO急道:“九点你一定要到。缺席等于默认。”
“我会去。”陆阈说。
他语气平稳,像在确认会议日程,而不是人生分裂。
CFO松了口气,刚要走,陆阈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