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把那份Term Sheet里他口头承诺的‘技术自治条款’找出来。今晚我要听他解释——承诺去哪了。”
CFO怔了一下,点头离开。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陆阈看着窗外的车流,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不是条款能回答的:
裴叙川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还是他在最后一刻改了策略?
他们认识四十六天。
裴叙川第一次来公司不是在路演上,而是在三周前的尽调夜。
机房灯很蓝,他站在服务器旁边问:“如果你死活不做政府合作,你的现金流怎么走?”
陆阈当时回答得很直接:“我宁愿慢,也不愿脏。”
裴叙川看着他,
半晌说:“你这样的人很少。我会替你把钱的问题解决。”
那句话听上去像合作。
现在回头看,更像收购前的安抚。
九点前,陆阈下楼。
电梯门快合上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门。
裴叙川走进电梯,身上是淡淡的雪松味,干净、冷,像他每一句“合理”。
电梯里只有他们。
裴叙川先开口:“材料你看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确认。
陆阈点头:“看了。”
裴叙川语气很平:“今晚我希望你别把会议变成对抗。条款是为了降低风险。”
陆阈没有反驳“风险”这两个字,而是直接切入更硬的点:
“你要取消我的技术否决权,可以。”
他说,“那请你回答我三件事。”
裴叙川目光一顿:“你说。”
“第一,政府合作的数据边界是什么?训练可不可以用?能不能写进章程禁用条款?
第二,合规委员会由你方做主席,出了事由谁负责?由委员会担责还是由我担?
第三,你要监管基础设施权限,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随时能把我从系统里踢出去?”
电梯数字一格格跳动。
裴叙川听完,沉默了一秒,才开口:
“你把事情想得太个人了。”
陆阈看着他:“我在谈责任。责任从来都是个人的。”
裴叙川的语气仍旧平稳:“你担心的是控制权。你应该担心的是公司能不能活。”
“公司要活,我同意。”陆阈说,“但公司活的方式,不能建立在‘让我承担所有后果、却不给我任何决定权’上。”
裴叙川看着他,像在评估一个参数是否必须被改写。
“你要的是什么?”他问。
“写进章程。”陆阈答得干脆,“数据边界、责任划分、以及——技术路线的最终签字权。否则这不是治理升级,这是换人前的流程优化。”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大厅灯光很亮,亮到情绪没有地方躲。
裴叙川走出去,停了一下,回头对陆阈说:
“你太不信任人了。”
陆阈平静地看着他:“你把信任写进条款了吗?”
裴叙川没回答。
陆阈也不再追问。他转身往停车场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做出的选择。
九点整,董事会议室的门合上。
法务把决议文件发下去,纸张落在桌面上,声音整齐得像某种审判。
主席开口:“第二项议题——技术治理结构修订。取消创始人否决条款,改为董事会多数决。请各位准备表决。”
陆阈没有看投票表,先抬眼看向裴叙川。
裴叙川的笔尖悬在“赞成/反对”之间,稳得像一场早就排练过的结局。
而陆阈在那一瞬间终于确定:
今晚这不是技术会议。
是一次把他从决策链上摘掉的表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