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和念无忧对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的东西很复杂——有无奈，有默契，还有一种被外人插手专业领域时才会有的、微妙的恼怒。

凌曜率先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墨洄的距离，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了。

墨洄的手指收紧，力道不大，却像是焊上去的一样，分毫都挣脱不开。

“叫导演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冷冷地扫过唐沁，像是在吩咐一件必须立刻执行的事情。

唐沁手里的化妆刷停在半空，愣了一下，放下东西小跑着出去了。

念无忧看着韩夏木，她穿着简单的工作服，衣领位置还能看见雨水的痕迹。

韩夏木冷冷道：“如果你跟我说剧本是这样的，我不建议你接，你不可能接下凌曜的戏。”

念无忧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压了回去。

凌曜转过头来看韩夏木。他的声音温和，但态度强硬，像是一堵立在风里的墙，看着不显眼，推上去才知道有多稳：“没有人能够抹杀他人的未来。念无忧的演技是有灵性的。”

“灵性”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不是在客套，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韩夏木不想和凌曜发生冲突，于是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抓住重点：“我也于心不忍见凌曜先生一直因为NG毁了容。”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更加紧绷了。

导演刚吃完饭和副导演探讨后天的重要剧本布景和之前设计好的分镜，就被人叫到了化妆间。

赵恬本人有一个优点就是泰山崩于面前也能面色不改。

所以他推开化妆间的门，看见韩夏木靠在左边门框上、墨洄站在右边、凌曜坐在化妆台前、念无忧抱着剧本缩在角落里的时候，脸上还能堆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赵恬手里拿着今天的剧本，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几位老师？”

韩夏木率先道：“关于后天的剧本，想劳烦导演您改一改。”

“这怎么了？”

墨洄也冷声道：“扇耳光剧本，改了。”

“演员的事情，”凌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克制什么，“什么时候还没演就要改？”

赵恬翻开手里的剧本，找到那场戏，快速扫了一遍。他斟酌着措辞，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那场戏，原著老师和我们的编导都一直认为反应很真实。首先唐陌阳这个人物性格强势，有玉石俱焚的优良品德……”

空气更冷了。

赵恬又笑着道：“如果几位老师怕效果不好，耽误进度，这场戏可以放在后面拍，毕竟一开始这戏张力确实太高了。这样，咱们剧组原计划是20天拍完，两位老师之前也合作过。”

赵恬搜肠刮肚，脑子快速转动：“到时候15天左右再拍，毕竟还有其他三天的雨天戏份，到时候也更加熟了。”

韩夏木表情很冷，“我说……”

赵恬最终尝试：“如果两位老师担心效果，咱们这个有借位的，放心，保证效果同时不会伤到两位老师。”

墨洄并不松口，傲慢不已：“改掉，不然我们拒演。”

凌曜给了个眼神给赵恬，赵恬为人机敏：“好好好，这就改，我这就叫编剧老师进来。”

最终在韩夏木和墨洄的干扰下，耳光变成了打过去被躲开的设定。

韩夏木在隔间对念无忧道：“你以为打好了，是你演技好，但你知不知道，如果这剧火了，你知道多少记者会口诛笔伐吗？”

念无忧看着韩夏木：“你不是替我挑了其他的剧吗？这本也不一定能火。”

韩夏木笑了笑，温柔道：“你很好用，我不愿意见你被骂。”

念无忧手动了动，最终松了下来。

“谢了。”念无忧听见自己口不对心的说。

在下午开拍前，凌曜找到墨洄，神色严肃。

“可以跟我说一下，”凌曜面色温和，但眼中带着冷意，“为什么干扰我的表演？这是你之前不会有的动作。”

墨洄神色冰冷：“凭我乐意。”

凌曜道：“因为那一巴掌？墨洄，我是个演员，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虽然是天之骄子，但被人打被人骂，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只愿意演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

墨洄傲慢道：“有我在，你不需要那些东西。”

凌曜锐利看着他，只是话语带着一种哄孩子的温柔：“我的演技是最好的吸粉工具，在恋综你也看到过。还是说那一巴掌，让你心疼？”

心疼？

……

墨洄猛地看向凌曜，声音又低了几分，掩盖自身的失态：“心疼？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凌曜淡漠一笑：“那就好。”

下午的戏很顺利，胡乐逸的状态比早上好了很多，轻重音稳了，细节也多了。念无忧虽然还在为后天那场戏的事心里打鼓，但该收的情绪、该放的反应，都拿捏得比之前精准了不少。

唯独墨洄的脸色很难看。

凌曜的话什么意思？

墨洄指尖释放着妖力，煞气腾起又灭了。

他盯着雨幕里那个穿着警服的身影，目光沉沉地坠着，像是一块找不到落脚点的石头。

晚上吃的饭是清炖牛肋骨、椰子鸡、白灼小管、白灼西蓝花，西红柿蛋花汤。

墨洄吃饭的时候打开了一瓶布什米尔斯31年，酒身。

琥珀色的威士忌倒入格兰凯恩杯之中他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安静吃饭的凌曜身上。

他吃饭很安静，一句话都不说，咀嚼的节奏不紧不慢，筷子夹菜的频率稳定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精密的任务。

墨洄想起了好友唐翎枫，他吃饭废话很多，能从哪家宗门的天才陨落入魔聊到京中哪家高官惹得皇帝不高兴惨死在牢狱之中。

“片场附近没有新的人在跟踪，待会一起去城北，换新的车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