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又看了一眼墨洄,发现他只喝酒又不吃饭。
他喝酒看着远方,接着淡绿的眼睛看着凌曜,又转动着看着菜。
喝了几口酒之后,墨洄这才拿起碗筷,快速吃着,外面瓢泼大雨,路上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街灯一片亮起来,橘色缓解了暴雨带来的压抑感。
“走。”
在休息区的管家递上双R的伞,又递上一件风衣。墨洄穿上风衣后,示意凌曜跟上。
车门打开,冷风吹过,居然有点儿冷意,是实实在在带着凉意的冷风,吹在皮肤上像是初秋的夜。
凌曜打了个寒噤,很快又稳住了。
墨洄的伞倾向他那一侧,伞面微微倾斜,将两个人的身影罩在同一片干燥的天空下。
“车在前面停车。”他说。
走了大概100米,两人的鞋子都湿了,一辆颇有年代感的丰田皇冠停在面前,墨洄拿出钥匙,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凌曜坐上去。
凌曜坐进副驾驶位置,看着车前面挂着的平安佛,疑惑看着墨洄:“挂这种,不会干扰到你吗?”
墨洄抬手摸了摸,看着凌曜:“没开光的,毫无影响。”
水珠顺着墨洄打了蜡的头发滑落,落在风衣的肩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凌曜看了看车上副驾驶位置,还是找到了纸巾,抽出几张递给他。
墨洄接过纸巾擦了擦衣服上的水,又打开地图:“城北一共分为5个重要的区域,新城,旧城,学校圈,旧政府圈,以及工业区。”
“能够听见钟声的区域大致在这里。”
墨洄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做了个范围。
墨洄踩下离合发动汽车,然后换到3档起步:“先去可能性最高的新城区,我提前问了本地人,本地人说能够听见钟声的区域其实不算太多。”
车灯照耀着,雨夜之中,墨洄单手开着车,另外一只手落在窗边。
凌曜看着地图,又翻看着津河时钟公众号上面的内容:“上面写由于零部件维修,从今年的1.1号之后钟声只会在节假日、初一十五,以及每周的周六日敲响,平时不会敲响。”
凌曜又看着墨洄,再次思索:“录音里的钟声是深夜,而且是13声,手机上显示神秘人跟。但公众号说,钟声晚上九点就停了。”
墨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除非——”凌曜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公众号的历史消息,“特殊申请。公众号里提过,钟楼可以申请夜间敲钟,用于节庆活动、商业宣传、或者私人定制。”
“私人定制。”墨洄重复了一遍。
凌曜又道:“总觉得不对劲,如果钟声私人定制,那么只需要我们联系到管理方,凭借你的手段,很快就能查出是谁举行的活动。”
凌曜看着墨洄,“他们会如此蠢?”
“难说。”墨洄继续开着车:“先到第一个区域,现在8:35分,等九点会敲响最后一轮钟声。”
暴雨下得更大了。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密集得像是一万颗珠子同时落下,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也来不及刮干净。车灯照出去的光被雨幕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线段,前方的路模糊得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映像派水彩画。
墨洄偏头看了一眼凌曜。
他的面色有些发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疲惫之后被冷风吹出来的、透明的白。嘴唇上的血色也淡了,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凌曜看着墨洄的动作,摇头:“我不冷。”
“哦?”墨洄侧过身,目光意味深长看着他,“唇都发白了,说不冷。”
车内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和收音机面板上跳动的频率数字。收音机里播放着本地的新闻频道,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单调,混着呲呲的电流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眠曲。
他拍了一天的戏,从早上的警校生到下午的复仇者,两个角色之间的切换比任何体力活都更消耗人。暴雨砸在车顶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层厚实的毯子,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进去。
他渐渐睡着了。
墨洄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墨洄看着入睡的凌曜,以及他紧皱的眉头,以及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又看着他湿润的碎发。
墨洄动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曜被一双冰冷的手推动着。
“醒醒,还有一分钟。”
凌曜睁开眼,第一时间强迫自己用最好的一面迎接,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墨洄把玩着魔方的画面。
不是长枪短炮,不用太担心。
他松了一口气,接着低头才发现墨洄的风衣外套披在了他跟前。
威士忌的味道以及他自身的冷意透过风衣传来。
墨洄没看凌曜,继续把玩着魔方:“感冒的话影响工作效率。”
凌曜将风衣还给墨洄,轻咳一声:“我已经一年多没有感冒过了。每次都会定时接种甲流疫苗。”
墨洄接过风衣,同时按下了车窗,他的妖力释放屏蔽了车外的风云,同时手机录音界面亮着。
“咚——咚——咚——”
津河时钟敲响了。
整整9声。
凌曜闭着眼认真分辨,接着看向墨洄笃定道:“不对,这里太近了,钟声太明显。当时录音里面的钟声非常小。”
墨洄打开地图,看了半径,后指了指地图的外围:“现在新城区排除,最近的旧政府区域也可以排除。那么就剩下旧城,学校圈、和工业区。”
墨洄踩下离合重新挂挡后升起车窗:“行,今天到此结束,明天得先碰一碰猴子看能不能套出有用的消息。”
车子重新滑入雨夜。凌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模糊的街景里,那些灯光和雨幕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条一条橘黄色的、模糊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