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叶昂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们是什么人?是冲我来的吗?”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手也在抖。刚才那场生死追击,像一场噩梦,可他头上被玻璃划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提醒他这不是梦。
彭济淮靠在座椅上,正用一块手帕擦着手臂上的血。
听见这话,他眼皮都没抬。
“当然是冲你来的。”
叶昂愣住了。
“你爹惹了不该惹的人。”彭济淮把手帕往旁边一扔,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人家找不到他,这不就找上你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昂。
“你大早上在警局大喊大叫的,被‘眼睛’看到了。”他顿了顿,“追我们的那两辆车,都是‘眼睛’。”
叶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托你的福,”彭济淮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老兵痞子的混不吝,“老子还能飙回车。”
叶昂低下头。
“抱歉,是我的问题。连累了您。”
“不是连累我。”彭济淮的语气淡下来,“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才会和你出现在一辆车上。”
他看向窗外。
“如果是陈琛开车,你现在已经死了。”
叶昂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刚才那两辆车左右夹击的狠劲,想起撞击瞬间玻璃渣四处飞溅的画面。如果今天开车的是陈琛,就连累他跟自己一起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不敢往下想。
“那,”他斟酌着开口,“您怎么知道叶光伟惹了不该惹的人?”
彭济淮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
“当然是因为我私下派人调查了你们俩。”
叶昂猛地一顿。
调查?
他转头看向彭济淮,那人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有什么好奇怪的?”彭济淮说,“身为你以后的监护人,当然要充分了解你。”
叶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彭济淮不再看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等会儿到了你家,就好好看戏吧。”
叶昂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沉默着。
车厢里一片死寂。
---
到了巷口,车进不去。
叶昂下车,彭济淮跟在他身后。
还没走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叶昂的脚步顿了顿。
灵堂设在客厅里,爷爷的遗像挂在正中间,黑白的,是几年前拍的那张,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灰布衫,笑得慈祥。
可灵堂前坐着的那些人,脸上哪有半分哀戚?
二叔叶光宗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纸,正低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三叔叶光祖歪在椅子上,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看。
二婶张罗着让几个小孩跪下烧纸,嘴里念叨着“你爷爷走了,咱们得好好送送他”,可那眼睛分明不老实,一直往爷爷的屋子那边瞟。
三婶站在另一边,正跟几个女眷嘀嘀咕咕,声音尖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叶昂叫不上名字的,也都来了。
他们围在一起,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四处打量,像在参观什么展览。
林雨春站在最外面,默默流着泪。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眼睛红红的,看见叶昂走进来,赶紧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叶昂。”
她的声音哑哑的,握着他的手很紧。
叶昂看着她,心里一暖。他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然后他走到灵台前。
“各位族亲。”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灵堂里还是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感谢你们前来吊唁我爷爷。爷爷在天之灵,也会非常高兴的。”
二叔叶光宗抬起头,脸上立刻堆出关切的笑。
“小昂啊,”他站起来,走过来拍拍叶昂的肩膀,“你一个小孩子,处理这些事真是太难为你了。想必你也不懂这些,就不要强撑着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
“叔叔伯伯们会帮你料理好你爷爷的后事的!”
三叔叶光祖也跟着点头,眼睛却贪婪的四处张望。
二婶立马凑上来,一把拉住叶昂的手,满脸心疼。
“是啊小昂,你看你都瘦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二婶看着真是心疼啊。快和你哥哥他们坐到边上歇会儿吧,这儿我和你二叔来就行。”
她说着,手上使了劲,要把叶昂往旁边拉。
叶昂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他张口想说什么,可二婶根本不给他机会。
“听话听话,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这些。”她一边说一边冲旁边招手,“叶涛,过来带你弟弟去坐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来,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叶昂被他们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
他张口想反驳,可“小孩子不懂事”这顶帽子扣下来,让他无论说了什么都像是不懂事说的胡话。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
“叶昂。”
林雨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叶昂,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刚刚你没来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商议,怎么把爷爷的房子卖了,财产分了呢!”
叶昂的瞳孔微微一缩。
二婶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会突然冲出来坏她的事。
“哪来的小丫头!”三婶尖锐的嗓音响起,刺得人耳膜发疼,“我们叶家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来管?”
林雨春上前一步,挡在叶昂面前。
她的手紧紧拉着叶昂的手,十指相扣。
“我是他的未婚妻!”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爷爷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