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昂看着那份文件。
上面写着:在成年之前,必须听从彭济淮的安排。像尊重爷爷一样尊重他。
他想起爷爷。
想起爷爷坐在院子里等他回家,给他做的蒸蛋,想起爷爷最后一次送他出门时说的“早点回来”。
爷爷,我可以相信他吗?
他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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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文件,三个人一起走出事务所。
走廊里很安静,和刚才进来时一样。只是叶昂的脚步,比进来时沉了一些。
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陈琛开来的黑色奥迪,已经被追尾撞坏了保险杠。另一辆是墨绿色的军用越野,又高又大,停在那儿像一堵墙。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跑过来,在彭济淮面前站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车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叶昂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辆军用越野的气场,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强。
彭济淮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面色突然凝重起来。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扫了叶昂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彭先生,您先请吧。”陈琛说,“我开车带叶先生回去。”
彭济淮摆了摆手。
“陈律师,你坐我的车回去。”他说,“你的车借我开开。”
他又对那个年轻的军人说:“你送陈律师,开到叶引章房子那里,落后我们几步再走。”
他转向叶昂。
“小子,你跟我走。”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亲自开车送你。”
叶昂愣了一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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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济淮的开车风格,和陈琛完全是两个极端。
陈琛开车稳稳当当,不急不躁。彭济淮一脚油门下去,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变道,超车,变道,超车。
叶昂紧紧抓着扶手,身体在座椅上甩来甩去。他系着安全带,可还是觉得随时会被甩飞出去。
“怎么——”他刚想说话,一个急刹车,他整个人往前冲,额头差点撞上前座椅背。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妈的!”
彭济淮骂了一声,猛地打方向盘。叶昂这才看清,左右两侧,各有一辆车正包抄上来。一辆白车,一辆黑车,不知什么时候跟上的。
“终于忍不住了啊,这些人!”彭济淮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兴奋的狠劲,“坐稳了,小子!爷爷带你飙车了!”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怒吼着冲出去。
可那两辆车咬得很紧。白车试图插到他们前面,黑车从左侧逼过来,想把他们的车别停。
叶昂紧紧抓着扶手,眼睛都不敢眨。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红绿灯、行人、商铺,全都变成模糊的光影。
彭济淮的车技好得惊人。他像是在玩一场真人版的赛车游戏,在那两辆车的夹击下左冲右突,愣是没被逼停。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对方是两辆车。
车越开越远,渐渐出了城区,驶上一条郊区公路,两侧是农田,远处是山。
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
叶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辆车开始加速,白车猛冲上来,和他们的车并排。黑车也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他们终于暴露了真正的目的——
左右夹击,逼停。
“砰——”
巨大的撞击声。
叶昂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摇晃,白车的车头撞上了他们的侧面,整辆车被撞得往另一侧偏。黑车趁机插到前面,开始减速。
彭济淮猛打方向盘,试图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冲出去。可来不及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奥迪车的车头狠狠撞上黑车的尾部,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玻璃渣四处飞溅,血从某个地方涌出来。
叶昂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撞击中移位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听见彭济淮在骂什么,听不清,脑袋嗡嗡作响。
然后是踹门的声音。
“出来!”彭济淮一把拽开后座的车门,把叶昂从里面拖出来,“小子,能走吗?!”
叶昂被拖出车,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那辆面目全非的奥迪——车头完全撞烂了,冒着烟。
那两辆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兔崽子。”彭济淮站在他旁边,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跑得倒快。”
他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可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冷峻。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叶昂。
“小子,没死吧?”
叶昂抬起头,看着他。
劫后余生的庆幸从心底涌上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
彭济淮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嗤了一声。
“就这点出息?”他说,“叶引章的孙子,就这点出息?”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刚才那种不屑。
他伸手,把叶昂从地上拉起来。
叶昂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七十多岁,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追杀,脸上身上都是血,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
“彭……”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什么。
彭济淮看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刚才在会客室里那种冷笑完全不同。
“跟你爷爷一个傻样。”
他拍拍叶昂身上的灰。
“小子。”他说,“你爷爷让我照顾你,我本来是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
“可现在看,你这个小孩,倒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另一辆军车,估计是收到彭济淮的指令来接应,终于是赶到了。
彭济淮拍了拍叶昂的肩膀。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叶昂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缓缓停下。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