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昂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九月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他仍然只能远远地跟在林雨春身后,隔着二十米,推着车,看她一个人慢慢走回家。
她瘦了。
以前她的校服总是干干净净、服服帖帖的,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肩膀垮着,背微微佝偻,走路的时候默不作声只机械地往前走。
叶昂的手攥紧车把,又松开。
他想起自己曾经发过的誓——就算做她追梦路上的一捧土,一颗石子,也要生生世世纠缠着她,不死不休。
可他现在连走近她都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想明白了。林雨春躲的不是他,是她自己。如果他这时候冲上去,逼问她,质问她,只会把她推得更远。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缩成一团,露出满身的刺。他不能伸手去硬掰,只能等,只能守,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放松,慢慢把刺收起来。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笨办法。
每天早上去她家楼下等十分钟,然后自己走。如果她提前走了,他就追上去,远远跟着,确保她安全到校。
每天在她车篮里放一张纸条。不写“你怎么了”,不写“为什么躲我”,只写今天天气很好,只写他带了糖,只写“希望你今天开心”。
每天晚自习下课,第一个冲出教室,去车棚看一眼她的单车。如果她的车还在,他就站在不远处等着,直到看见她走过来,然后赶紧悄悄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他只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郑婷来找过他一次。
“林雨春最近怎么了?”郑婷皱着眉头,“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就摇头。最近状态也不好,真不该告诉她我跟李俊杰想撮合你俩。就她那个别扭的性子,肯定又要自己折磨自己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多陪陪她。”叶昂说,“她不愿意理我,总是躲着我,我不想逼她只想等她自己愿意说出口。”
“麻烦你了。”他又补上一句。
郑婷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走了。
叶昂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阳光很烈,把一切都照得发白。他想起那个暑假,想起游乐场,想起林雨春在跳楼机上紧紧攥着他的手,想起她笑着说“以后还一起走”。
才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那天到学校后,他照例去车棚。
林雨春的单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走近,把准备好的纸条放进车篮:今天是一颗薄荷糖和一句话:晚上的风很凉,多穿点。
然后他退到一边,靠着墙,本来只想一个人静静,结果却看见林雨春从教学楼那边慢慢走过来。
叶昂心中狂喜,赶紧躲了起来。
他没想到林雨春真的会看他的纸条,明明他都快放弃了。
他看见林雨春小心翼翼打开纸条读了起来,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眼圈慢慢发红。
她把纸条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独自离开了。
叶昂站在原地,看着林雨春越走越远。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就是想不明白林雨春在顾虑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吐露心声呢?
也许她根本就不想看见他。也许他做的这些,在她眼里只是纠缠,只是困扰。
可他不能走。
那天晚上,他目送她回家之后,回到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我不能急,我不能急。
林雨春。
林雨春。
你究竟要我怎么办。
那天之后,叶昂的纸条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关心,而是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路边看到一只猫,很像你以前喂过的那只。”
“物理课好难,我想如果是你,肯定早就听懂了。”
“今天放学的时候可能要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
他不知道自己写这些有什么用。也许只是想让她知道,他还在,他一直在。
他没有再在车棚里偷偷看着。
他知道那样会让他心里也很痛苦。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把纸条放进车篮,然后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留给她的,只是一个空空的车棚,和一张小小的纸条。
——
林雨春每天都去看那个车篮。
她不敢拿。
第一天,她远远看见车篮里有一张纸条。心跳瞬间加速,快得让她发慌。她假装没看见,推车就走。
可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
他写了什么?是不是在问她为什么躲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她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第二天,她鼓起勇气走近了一点。看清了,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旁边还放着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