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是她喜欢的那种,柠檬味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可她还是没敢拿。她怕自己一拿,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有新的纸条。每天都有糖。
有时候是薄荷糖,有时候是水果糖,有时候是那种她随口说过一次喜欢的奶糖。
他怎么都记得?
那些纸条像小火苗一样,在她心里烧着,烧得她坐立不安,烧得她无数次想冲出去找他。
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会响起:
你不配。
你不应该。
你是乖孩子,你不能早恋。
你爸妈会失望的。
你会考不上大学的。
她把自己按住了。
按得死死的。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趁四下无人,飞快地伸手,把那张纸条打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
“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学了最喜欢的专业,还可以天天开心地画画。”
林雨春眼圈红了,跑回教学楼蹲在卫生间地上,哭了。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情绪。
他怎么知道她最怕的就是考不上大学?
他怎么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纠结这个?
她都那么对他了他怎么一句怨言都没有呢?
她哭了很久。
终于,在九月底的一个傍晚,叶昂收到了林雨春的第一张纸条。
那天他照例去放纸条,发现车篮里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他愣住了,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他几乎听不见周围的蝉鸣。
他打开那张纸。
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我不值得你等。”
叶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终于回应了,可回应的是让他别等了。
他握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直到天黑。
第二天,他在她的车篮里放了另一张纸条:
“我只知道你值得。”
三天后,他收到了第二张纸条:
“傻不傻?我都这样对你了,你也不生气。”
他回:
“我心甘情愿的。”
他们用这种奇怪的方式交流着。没有见面,没有对话,只有两张小小的纸条,在车篮里你来我往。
她说:“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做了错事。”
他回:“怎么会呢,你只是在直面自己的内心,每个人都有这么一段经历。”
她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回:“那你想告诉我吗?”
那张纸条放出去之后,两天没有回应。
叶昂以为自己又搞砸了。第三天,他收到了她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张纸条,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叶昂,我想了很多。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不是讨厌你,我是讨厌我自己,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我爸妈说过不能早恋,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我发现自己有些失控了……我觉得我不应该……不应该有那样的想法。算了,我说不清楚。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有自己的梦想,也一直在不断努力,哪个我都不能割舍。我躲着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看到你我就想起这个无解的问题。对不起。”
叶昂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等到了。
她终于愿意开口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写了很久。写了又撕,撕了又写。他想告诉她很多事,想告诉她成为一个好孩子和喜欢一个人之间并无冲突,想告诉她她值得被喜欢,想告诉她他是多么深爱着她——
最后他只写了三行字:
“明天下午放学,操场。我想见你。”
“如果你不想来,没关系。”
“我会多等你十分钟,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都想好了,如果林雨春不来,他就一直等,直到他能把林雨春的筑起的壁垒完全融化的那一天,他要请林雨春自己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