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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碧蓝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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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然后又大声问纪言礼:“小伙子,你有男女朋友吗?”

纪言礼出乎意料地竟然愿意回答,背对着我和刘大哥,甩来硬邦邦的一句“没有”。

人一上了年纪就自动开启了红娘属性,刘大哥一拍大腿,喜笑颜开:“那不正好。

俊A美O…B,正正好一对。

恋爱,谈就完了,婚,结就完了,小孩,生、领养就完了,AO虽然领养不到,但从福利院领养个beta还是挺容易的……”

我:啊?

啥?

我听到了什么震撼发言?

纪言礼好像也被震撼住了,没吭声。

“我们只是同事。”我扬声,硬生生打断刘大哥的话,一口气说:“我们是拍同一档综艺的同事拍完后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不是情侣也不会成为情侣叔船好像歪了你去看看吧。”别再说了。

为了避免刘大哥继续说出什么炸裂的话,我起身,逃到船尾。

船尾,纪言礼的脸似乎更臭了,背过身不看人,手背上青筋鼓起,泄愤似地大力拉扯着渔网,把网连同挂着的鱼重重甩向另一侧。

我刚要出声提醒他慢点,意外就发生了。未经控制力道的渔网边缘甩到了我胳膊上,沿着在海里的另一端的拉力下滑,最终勒到了我没来得及收回、也没带手套的手上。

而那时候我脑子里居然想的是,嗯,纪言礼果然没有听见刘大哥一开始的提醒。

——

八点十分。

收网收到一半,我被锋利的渔网线划破手掌,血丝丝从伤口渗出。

“迟祺!”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冲过来的不是工作人员,而是一直看不惯我的纪言礼,他捧住我的手,和我接触的手指竟然抖得比我还厉害。

伤口不深,但比较长,横贯整个手掌,所以看起来比较吓人。丝丝缕缕的血从细长的伤口渗出,和手上从渔网上沾到的水融合,再顺着掌心的纹路滴下,滴到纪言礼的手上。

纪言礼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几乎可以称得上手足无措。

感觉下一秒就要说出:“管家,快去叫私人医生。”类似的言论呢。

为了避免这种严肃的情况下我被逗笑,我先扭头喊了刘大哥:“叔,船上有药箱吗?”

“有有有。”刘大哥探头回答,然后吓了一跳:“咋了咋了?”

“没大事,”我笑笑,顺便拍拍纪言礼的肩宽慰他,“不小心被渔网线割伤了。”

“呀!我去给你找药箱。”刘大哥火急火燎地钻进驾驶室。

——

我确实怕疼没错,但幸运或不幸的是,我很能忍、不会让别人看出来我正承受痛苦,并且非常擅于苦中作乐。

少爷虽然之前对我态度不太好,但认错态度还是蛮诚恳的。他虽然性格锐利了点,然而本性却不坏。

“对不起。”他半跪在我身前替我上药,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这句“对不起”他知道已经说过多少遍了。

我也不知道多少遍回答他:“纪少爷,我真的没大事。”

出于纪言礼是陆庭的亲侄子的原因,我对他的包容度会比对其他人的更高些,大概相当于一种“看晚辈?”的心态。老板对我多加照顾,我包容他的侄子也是应该的。

纪言礼看起来仍旧是一幅很内疚的样子,耷拉着脑袋、抿着唇,像条淋湿的大野狗。

在刘大哥再三告诉他“不严重过几天会痊愈的”之后,按在我手臂上的手倒是不抖了,却依然冰凉。

为了避免对话再次重复,我故意激他:“少爷,你要哭了吗?”

“怎么可能!”少爷炸毛,猛地抬起头。

但是他的眼尾却红红的。

啊,我心中惊讶,没敢说话了。

——

十点。

我们载着满框的鱼回到刘大哥家。

另外两组不久前也先后回来了。

看到我包着纱布的手,他们都吓了一跳。

两个alpha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关心。

我不得不把说了很多遍的说辞再重复一遍:“不小心被渔网线划伤了,没事,大家别担心。”

贝裕笙的手也是苍白细瘦的,皮肤很薄、隐约透出血管的脉络。他直接伸出了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举到眼前,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仿佛眼神能穿透纱布,直看到里面的伤口似的。

然后又踮起脚尖,摸了摸我的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可怜猫猫。”

我低下头,让他更容易够到。

大家都习惯了贝裕笙独特的行为模式,现在已经不感到奇怪了。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背后频频瞅我、装作不经意转悠到我旁边的纪言礼。他的红毛扎眼,别人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丰荔把我拉到一边,朝着纪言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悄悄问:“他怎么回事?”

我回以同样迷茫的眼神:我也不知道哇。大概是因为把我手弄伤了感到愧疚吧。

至于被人跟在后面这种事,我早已熟悉了。我常常看不懂小孩的行为模式,可不妨他们偏贴着我,现在有纪言礼,以前有齐斯沅。

说齐斯沅,齐斯沅到。

他站在摄像机照不到的角落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隔着人群遥遥望着我。

遍彻大地的阳光下,只有他是不被照耀的。

小时候,我和齐斯沅一起看过一部恐怖电影,电影中有个怪物靠剖食人心脏为生,它威力巨大、是一整个镇子居民的噩梦,唯一的缺点是怕阳光、见光就被焚烧成灰烬。

电影结束后,人们纷纷起身离场,嘴里吐槽着怪物下线的迅速和剧情的弱智。

只有我和齐斯沅缩在角落里等人群走完——我们没钱买票,是偷偷溜进来的。电影只有零星几个人看,我们侥幸拥有了两个位置。

那是齐斯沅第一次看电影。有些心智不成熟的小孩看电影时会将自己代入角色、把虚假的电影剧情信以为真,齐斯沅就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他把自己代入的角色不是小镇居民,而是怪物。

他抓着我的手臂,紧紧贴着我,声音细如羊羔:“祺哥,我们出电影院时会被阳光烧成灰烬吗?”

“不会的。”我说。

我比他大些,知道得更多些。

我知道我们不会被光烧成灰烬,能将我们烧成灰烬的会另有其他,会是发现我们逃票的检票员、会是暴怒的苛刻院长、会是长久的饥饿和惩罚。

……

出电影院时,光与暗只有咫尺之间的距离,踏出那一步后,阳光与热浪扑面而来,齐斯沅欣喜地发现他果然没有被烧成灰烬。

他放下遮住脸的手,转而攥住我的,扬起脸,笑容在阳光下闪光。

我也松了一口气:检票员竟然没有发现我们。回到福利院,院长正好在接待大人物、没时间管其他。

再后来就是前两年,我有钱了,又回到了那个电影院。曾经繁盛的电影院已经快倒闭了,当初的检票员还在。

我买下了电影院,找到他,向他坦白幼年时的错误。

检票员却说:“我知道你们俩。”他眯起眼,回忆着,“我很少见你俩那么好看的小孩。”

“我是故意放你俩进来的。”

我愣住了。

他狡黠一笑:“可怜又乖巧的小孩,想看个电影有什么错呢。”

又问:“和你一起来那个小孩呢?”

……

他却终于变成了见光即死的怪物。

暴露在公众视线前如同置身阳光,它们会将齐斯沅面对齐家时而戴上一层层假面后的真实面目灼伤。

齐斯沅长久地凝着我受伤的手,眼里很快盈了泪,然后又被他抬起手臂狠狠抹去,堪称恶毒的眼神剜向纪言礼的背影。

“我讨厌他。”他用口型对我说。

控制表情是演员的基本素养。我此时也确实没什么情绪波动。我平静地转开目光。

在摄像机照到那个角落之前,齐斯沅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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