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昏暗的房间里，一团黑影被禁锢在寸土之地，静静窝着，似乎一派和平，然而若是长时间凝视，一股眩晕恶心感不自觉升起，食欲被无限放大，整个人瞬间陷入混乱。

饥饿感吞噬理智，胃里被撕扯抓挠，耳边嘈杂声越来越响，贪婪地低语。

“吃……吃&……把自己……*#全部吃进肚子里……”

有人推门进来，在他面前放下一碗乌腥的东西，声音温柔，却隐隐带着癫狂：“吃吧，好孩子，吃吧，吃了就不会饿了。”

那只大手想要抚摸他的头——算是头吗？还是只是一团黑漆漆看不清的无名状物？

“唔呃。”怪物难受，嘶吼一声，漆黑混乱的身子肆意挥舞，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些词句：“臭……唔嘟……臭……”

男人看到这怪物似乎要发狂，神情顿时厌烦起来，收回手止住动作，但还是好好将那一大盆血肉放置往前推，耐心诱哄：“怎么会臭呢？这是新鲜的肉呀。”

带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挥动，将气味散发到极致，男人的笑脸变成漩涡急速旋转，怪物头晕目眩，庞大的身躯难受地蜷缩。

“怎么样？”幕启低低笑着：“是不是很香？”

原本恶臭难闻的食盆，此刻真的透出一阵阵极具诱惑性的味道，怪物口中“赫赫”作响，分裂出无数条鞭子一样的黑影，触手癫狂晃动，有几条直直伸着，与那盆“食物”只差毫厘。

男人的笑容愈发明显，苹果肌怪异凸起，温文尔雅的模样再寻不见分毫。

“宿主！”一道冷淡的机械音在怪物脑海中响起，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这个不能吃。”

怪物体内总是有许多嘈杂的动静，无数细碎的嗡鸣，低低在他耳边盘旋不休。

“吃呀，吃呀，好吃的东西，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蠢东西，真是不会动的蠢东西呀……让我来……嘻嘻嘻……马上……马上要勾到了……”

“肚子好痛……咕咚……难受……”

053冷静无波澜的声音在其中毫不起眼，怪物根本没察觉。

触手已经碰到食盆边缘，嘻嘻笑着，顽童般在里面翻搅：“……呼呼……香呀……好吃呀。”

饿了就该吃饭，乱七八糟的触手不再分散，齐齐凝成一股，目的明确地端起血肉。

幕启见状，夸赞：“驰胃好好吃饭了，是乖孩子。”

黑影剧烈翻滚，空气中响起撕裂声，触手动作肉眼难见，食盆转瞬出现在驰胃面前。

哪有什么恶臭，实在太香了。

小光团出现在怪物与食盆之间，严肃道：“宿主，真的不能吃，这是……”

“您好。”

话还没说完，大门处传来一道女声，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声音在监视器里响起：“我的丈夫已经消失足足八天，期间我拜访了许多邻居，听王阿姨说他之前来您家做客过，请问您有见过他吗？”

怪物的动作顿住。

幕启神情重新变得冷漠，起身走向摆放在房间中央的监视器，黑手套用力点了下按键，明明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温和：“抱歉，八日之前他早早便离开，作为朋友，我礼节性询问过是否有急事，但郜羌只摆摆手，说了声再见后就开门出去了。”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种悲伤的情状：“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实在痛苦，请问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女人静静站在原地，幕启很有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白皙精致的脸蛋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身着大衣的女人感激道：“那真是谢谢您了。”

她礼貌地摆摆手，说了声再见，最后却语焉不详地留了句话：“我想，这也许就是郜羌的宿命。”

衣摆消失在转角，幕启重重呼出一口气，慈爱地看向驰胃：“碍事的人终于走了，对不对？乖孩子，现在可以吃饭了。”

驰胃翻涌着丑陋的身躯，触手抬起又落下，不知在犹豫什么。

053补充：“宿主，请不要食用，经数据检测分析，原材料基本锁定人肉。”

刚才门外女人的脸，温和的声音，那句 “郜羌的宿命”，与眼前这盆乌红黏稠的东西全然重叠在一起。

但驰胃早已人不人鬼不鬼，人肉对与他，之于猪肉对于人来说，本就没什么区别。

可，有某一种禁锢，在不堪的表面底下留出一片净土。

光影模糊，有张脸看不清楚，但是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很安心，是空茫大脑里仅剩的记忆。

肉肉的手摸着他的头，轻轻软软捧起他的脸，幻光朦胧中柔和说着：“我们小宝好乖，吃东西真厉害，胃里空间有那么那么大。”

“但是，”那满含爱意的声音殷切叮嘱：“妈妈的小宝是永远永远不会吃人的，这些东西不干净，对不对？”

——妈妈，是谁？

驰胃很久以前就忘记了这个称呼代表的含义，但是他记得自己答应下来，不要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分不清什么是人，什么是畜生，只好天天吃丢弃在地上的烂菜叶子。

但是，真的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