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坐在对面的陈然母亲——一位气质端庄、笑容含蓄的妇人，温和地开口道：“听小然说，你在研究院工作？是做心理方面的研究？”

“是的，阿姨。”林乔放下汤勺，礼貌地回答，“我在心理研究院，主要做青少年心理健康方面的研究，也兼一部分心理咨询的工作。”

“那就是心理医生了。”陈然父亲接话，他戴着眼镜，语气宽厚，看向身旁的妻子，“跟你也算半个同行。”陈然的母亲郑英是内科医生。“现在孩子们压力大，你们这工作很有意义。”

“是在国外读的书吧？”陈赛芬关切道，“听小然提过，是意大利的学校？”

“对，在博洛尼亚大学读的心理学博士。”林乔点头，“回国后就在研究院。”

“博洛尼亚大学，那是很老的学校了。”大姑父在一旁插话，他戴着老花镜，颇有学者气质，“具体做哪方面研究？”

“目前主要关注青少年的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简单说，就是青少年通过伤害自己来应对情绪痛苦的行为模式。”林乔解释得清晰简洁，“同时也为一些有需要的青少年和成年人提供心理咨询。”

桌上有片刻安静，几位长辈的目光里多了些郑重与理解。陈然母亲轻轻点头：“这工作不容易。现在小孩子心理问题多，不好处理吧？”

“确实不容易，”林乔坦诚道，“来咨询的孩子，有的才上初中，起初一句话也不肯说，手腕上都是细细的伤痕。但能看着他们慢慢打开心扉、一点点好起来，就是最大的安慰。”

杨洋坐在父母身旁，一直安静听着。他的目光平和地掠过林乔，随即转向陈然，嘴角泛起一丝了然又感慨的浅笑。他举了举茶杯，向陈然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姑——杨洋的母亲，眉眼与陈赛芬有几分相似，更显爽利，此时笑着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瞧着林乔就觉得面善，和洋洋高中毕业照上一模一样，一点没变。我们十年前搞不好还面对面见过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巧啊！那时候哪想得到会有今天这一出，林乔要成我外甥媳妇了。”她转向陈赛芬，“大姐，你说这巧不巧？”

陈赛芬仔细看了看林乔，笑意愈浓：“是了是了，真是一模一样。缘分也真是妙，转了一圈，还是到咱们家来了。”

林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陈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温暖。

杨洋这才笑着开口，语气自然：“妈，您记性真好。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话题又慢慢转回日常。汤热菜香，笑语盈耳。林乔坐在这一桌亲人之间，听着他们聊天气、聊健康、聊小辈近况，偶尔也被问及一二。陈然父母话不多，但目光时常温和地落在她和陈然身上，那份无声的关切，如同汤羹升起的暖雾，缓缓浸润空气。

席间，陈赛芬悄悄侧身，用只有林乔能听清的音量说：“那条丝巾，我看了。颜色雅致，花纹清秀，我很喜欢。你有心了。”她眼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洞悉又慈和的光，“小然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挺挑的，这么多年没带过女孩子回来。他能带你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林乔心头一暖，轻声说：“您喜欢就好。”

宴至尾声，服务员端上长寿面。细长的面条盛在青花大碗里，上面卧着碧绿的菜心。陈赛芬在大家的生日歌和祝福声中，象征性地吃了一口，笑容满面。

分蛋糕时，气氛更轻松了。林乔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窗边略站了站。窗外老街夜色朦胧，里头包厢的门未关严，传来隐约的说笑。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仅仅是门外的旁观者。

回去时，陈然正站在包厢门口，似乎是在等她。“感觉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挺好的。”林乔笑起来，这一次，是全然放松的笑意。

回程车上，陈然开着车，街灯光影流水般滑过车窗。车里很安静，只有极轻的爵士乐低低流淌。

“我大姑，”陈然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后来悄悄跟我说，丝巾她明天就要戴去见老姐妹。”

林乔忍不住笑了。

“她还说，”陈然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温和，“你很好。让我好好珍惜。”

林乔转过头，看他专注开车的侧影。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他的眉眼。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他的手微微一动，随即翻转过来，将她的手稳稳握住。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驶向万家灯火中属于他们的那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