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时，陈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吃饭了吗？”陈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他自己的住处。

“还没，我妈刚走，带了好多吃的。”林乔靠着窗框，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家常的松弛，“你呢？”

“正准备随便弄点。”陈然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商量，“下周三晚上，你有安排吗？”

“下周三？应该没有。怎么了？”

“我大姑，陈赛娟，六十五岁生日。要办个小宴，就在‘宁城食府’。”陈然说得平缓，“她跟我提了好几次，想见见你。我爸妈也早就想见你了。你要是方便……我想请你一起去。”

林乔微微一愣。去见陈然的姑姑，而且是家庭生日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想起母亲白天那句“有空让他正式来家里吃个饭”，心头掠过一丝奇妙的巧合感。两家长辈，似乎在不约而同地推动着某种进程。

“好。”她没有太多犹豫，声音清晰，“我有时间。”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陈然的语气更轻快了些：“不用太正式，就家里人吃顿饭。礼物什么的千万别费心，我大姑特意说了，人来就好。”

“嗯，知道了。”林乔应着，心里却有了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林乔没再和陈然提起礼物的事，心里却悄悄琢磨了好几回。太贵重的显得刻意，太寻常的又不足表意。她想起陈然曾说起，大姑年轻时是中学语文教师，喜爱古典文学。于是，她特意选了一条真丝材质的提花披肩，底色是温润的灰调豆沙绿，上面织有若隐若现的云纹与兰草暗纹，质地轻盈垂顺，既端庄又飘逸。她选了素雅的浅灰色包装纸，用同色系的缎带仔细系好。周三傍晚，陈然来接她。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比平日更显沉稳。看到林乔手中拎着的纸袋，他眉头微挑：“不是说了不用带东西？”

“一点小心意，不费事。”林乔将袋子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第一次见长辈，空着手不像话。”

陈然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有些许深切的温和。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启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宁城食府”是家有些年头的本帮菜馆，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里。门面不张扬，走进去却别有洞天，仿古的灯盏透出暖黄的光，木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令人心安的吱呀声。包厢定在二楼最里间，名叫“听松”。

林乔跟着陈然上楼时，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谈笑声，透着家常的热闹。她深吸了一口气，手里装着围巾的纸袋被无意识地攥紧了些。

陈然似有所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走廊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别紧张，”他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笑意，“我大姑人很好，其他也都是家里人。”

他抬手，很轻地帮她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林乔的心跳奇异地平稳下来。她点点头，回他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小然来啦！”她声音清亮，目光随即落到林乔身上，细细端详着，笑意从眼角漫开，“这位就是林乔吧？快进来快进来。”

陈然领着林乔走进温暖的光晕里。他先是笑着看向主位的姑姑，随即手臂很轻地护在林乔身侧，转向坐在姑姑身旁的父母，声音沉稳而清晰：“爸，妈，这是林乔。” 然后才向全桌介绍道：“这是林乔。”

陈然先笑着向主位的姑姑送上祝福，随即手臂轻护在林乔身侧，转向坐在姑姑身旁的父母，声音沉稳而清晰：“爸，妈，这是林乔。” 然后才向全桌介绍道：“这是林乔。”

林乔也顺势礼貌地问候：“叔叔好，阿姨好。”陈然母亲笑着点头应了，父亲也温和地说了声“好，欢迎你来”。

“大姑，生日快乐。”陈然这才领着林乔走近寿星。

“大姑，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林乔微笑着递上纸袋，“一点小心意，请您收下。”

“人来就好，这么客气做什么。”陈赛芬接过纸袋，珍重地放在身旁空椅上，随即握住林乔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总算见着真人了。常听小然说起你，今天可算是盼来了。”她拉着林乔在自己右手边坐下，陈然便顺势坐在林乔右侧。

桌上除了寿星陈赛芬和大姑父，还有陈然的父母、二姑夫妇——也就是杨洋的父母，以及杨洋本人。都是至亲，气氛热闹而随意。话题起初绕着寿星和家常转，说着近况，回忆些旧趣。

陈赛芬说话不急不缓，带着书卷气的温雅。她没急着问林乔什么，反而说起这家老菜馆的渊源，哪道菜是老师傅的拿手活，从前和同事来这里小聚的趣事。林乔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应和几句。

“这汤炖得够火候。”陈赛芬舀了一小碗腌笃鲜，轻轻放在林乔面前，“春天喝这个最舒坦。你尝尝，他们家的笋特别鲜。”

“谢谢大姑。”林乔尝了一口，汤色醇白，咸鲜适中，果然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