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当天是周一，林乔特意提早下了班。

傍晚时分，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地忙活着。心情像窗外渐次渲染开的晚霞一样，松软而明亮。和陈然相处久了，下厨渐渐褪去了最初那种“展示厨艺”的郑重，多了几分随心所欲的轻松，甚至兴起时，她还喜欢做些不拘一格的创意菜。

今晚的主食是意面，却绝非传统做法。她一边煮着面，一边另起一灶：小火融化黄油，加入等量面粉耐心搅拌成细腻面糊，再分次倒入冷牛奶，仔细搅匀，直到酱汁变得丝滑浓稠。调入少许盐和胡椒，一锅秘制白酱便成了。

白酱盛出备用。她又取了一只平底锅，化开黄油，将切碎的白洋葱炒出香气，接着加入同样切碎的火腿片，慢慢煎出焦香与油脂。虾仁、白蘑菇片随之入锅，在火腿油里炒到边缘微卷、鲜香四溢。这时，她舀入一半白酱，所有食材便在奶香的包裹中融洽地融为一体。

煮好的意面沥干水，直接倒入这锅冒着热气的浓郁酱汁里。她快速拌匀，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滋味，然后盛入烤盘，铺上剩下的白酱，盖一片芝士，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等待的几分钟里，她尝了尝锅里剩下的一点酱汁，眼睛微微一亮——咸鲜、奶香与菌菇的鲜美意外地和谐。陈然和她的口味相近，这道即兴之作，他大概也会喜欢。

第二道菜，林乔想做红烧鲈鱼。处理时却遇上点小麻烦——鱼买得太大，锅装不下了。

整条鱼滑进锅里，尾巴倔强地翘在锅沿外。一面已煎得金黄漂亮，翻过来后，那截尾巴仍悬在热油之外，不肯服帖。

“啧。”林乔盯着那截“岿然不动”的鱼尾，放弃了优雅的念头。在鱼身煎至七成熟、肉质定型却未全透的当口，她用锅铲配合筷子，对准中段脊椎的位置稍一用力——

“咔嚓。”

一声轻细的断裂声。这条过分修长的鲈鱼，被她干脆地“折”成了两段。这下，两截鱼身都能妥帖地躺在锅底，均匀受热了。

看着锅里突然“分了家”的鱼，林乔自己先笑出了声。行吧，纪念日大餐，要的就是这份随性不羁。

第三道是凉拌紫甘蓝。菜洗净切丝，撒盐杀出水分，冲洗拧干，调入生抽、老抽和香醋，简单一拌即成。她一直很喜欢这道小菜——紫甘蓝本是沉郁的紫黑色，一遇醋汁，便化作一抹明媚的紫红，摆在盘中，很是悦目。

第四道是甜品：烤牛奶。相比前几道菜的“冒险”，这一步她做得格外随性。“反正甜品嘛，”她边做边想，“大差不差。”

她用量杯估摸着倒了小半碗玉米淀粉，兑入一杯半牛奶。家里没有白糖，便把积攒的十一小包咖啡附赠糖全拆了进去——甜度随缘。最后打了两个蛋黄，其中一个分离时稍破，混进些蛋清，她也不甚在意：“看菜谱也有用全蛋的，没事！”

小火慢搅，液体渐渐稠厚顺滑，化作一锅奶香扑鼻的糊。倒入模具，送进冰箱定型——一切顺利，她甚至有些自得。

直到最后送入烤箱烤制上色。按教程设好温度时间，满心期待表面泛起诱人的焦糖斑纹。结果出炉一看，只在边角处有一小块“羞答答”地染上金褐色，其余大部分仍是嫩生生的奶黄。

“是烤箱脾气大，还是我没放对位置？”她端着烤盘，不解地端详。又补烤了一会儿，颜色总算均匀了些，虽深浅不一……也罢，就当是甜品界的抽象艺术。

看着时间差不多，林乔洗了手，解下围裙。她取出那套平日收着、只在特别日子才会用的骨瓷餐盘——细腻的白釉衬着极淡的天青边。刀叉与玻璃杯在暖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她从冰箱取出冰镇好的白葡萄酒和气泡水，酒瓶外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酒瓶靠在餐桌一角，两个修长的香槟杯并排摆好，晶莹剔透。

接着，她端起那盘凉拌紫甘蓝。紫红色的菜丝在白色骨瓷盘里堆成小小的“山丘”，色彩对比鲜明。她小心地将它放到餐桌中央，调整角度，让那抹亮色恰好被灯光照亮。

意面烤好了。她戴上手套端出烤盘。表面已是诱人的金黄色，芝士融化后与白酱交融，形成带着焦斑的“铠甲”，热气裹挟着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她将它移到餐垫上，放在紫甘蓝的一侧。

红烧鲈鱼也出锅了。她将两段鱼身仔细拼回原形，盛入长盘，淋上红亮浓稠的酱汁，撒上几叶香菜。烤牛奶最后被端上来，深浅不一的焦糖色斑块，倒真像一幅随性的现代画。

她退后一步，目光缓缓扫过餐桌：洁白的骨瓷，闪亮的刀叉，晶莹的酒杯，四道色彩、香气、温度各异的菜肴。空气里交织着黄油、芝士、鱼肉与淡淡醋香的复杂气息。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玻璃上映出室内暖黄的灯光与一桌用心的杯盘光影。

一切就绪。

门铃准时响起。

陈然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纪念日快乐！辛苦了！”他把花递过来，笑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