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停下视频,眉头微蹙。程乘在美国的博后位置才做了一年多,之前从未听她提过想离开。
她放下平板,认真回复。
林乔:怎么了?项目不顺利?还是单纯想欧洲了?(附带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程乘的回复来得很快,却答非所问。
程乘: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在视频会议的时候,我发现Friedrich没带婚戒吗?
林乔的记忆被精准触发。Friedrich,柏林自由大学的那位教授,程乘博士期间的co-supervisor之一,也是她那段漫长、克制、从未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感的中心。
林乔:当然记得。你观察力总是用在奇怪的地方。所以?
程乘:不是奇怪的地方,是重点。他和妻子分开了。他已经搬出去了。
短短两行字,透过屏幕,林乔几乎能感受到大洋彼岸那股复杂汹涌的情绪——震惊、确认、某种死灰复燃的悸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茫然。
林乔:……你确定?他亲口说的?
程乘:不是。昨天下午我们视频会议,讨论一个合作数据以后,结束前Friedrich说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近期可能回复消息不会那么及时。后来他先离开了视频会议,我和之前组里的同事聊天,这才知道。据说是Friedrich主动提的,好像说他不再爱她了。
林乔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当然记得程乘无数次提起的Friedrich。林乔记得自己当时还打击程乘,说他年纪比你大那么多。结果当程乘把照片发给林乔,林乔马上闭嘴了,回复说:谁能对“帅得很有内涵、智商超高的德国铁叔plus版”说不呢?
程乘:崽崽,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详细说他吗?我说我对他一见钟情。
林乔:记得。那是你博士录取前的视频会议,他穿得很正式,但你在一片紧张和一堆教授里,只记住了他。
那段记忆随着程乘此刻的倾诉,重新变得清晰。那是好几年前了,程乘拿到了博士offer,又兴奋又忐忑地跟她分享每一个细节。
程乘:对。但真正让我陷进去的,是第二次见面。确定入学后的第一次指导会议,我的主导师,加上他和另一个co-supervisor。那天他好像在家,穿着件米黄色的羊绒毛衣,没开顶灯,只有桌边的台灯,光线特别温柔。他问我怎么到德国,飞了多久。
程乘的文字里带着久违的、沉浸于回忆的微光。
程乘:我那时候英语和德语都烂得可以。我明明想说我在荷兰阿姆斯特丹转机,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抽了,说成了“New Zealand”。我说完,屏幕里三个教授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尤其是我主导,表情像在说“这孩子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Friedrich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嘲笑,就是那种……有点无奈又觉得很有趣的笑。他说:“那确实是一段非常非常漫长的旅程。” 他给我解了围。
林乔:这个故事你后来每次喝多了都要讲一遍。你说他地理可能也不好,但情商很高。
程乘:不只是情商。后来还有很多事。有次在学院一起改文章,他那下午好像刚好没事,就坐在我旁边,对着屏幕,一句一句地改,解释为什么这里要换这个词,那个逻辑链怎么补更结实。空气里有咖啡味,还有他袖口很淡的木质香水味。那个下午……我感觉我的心里在开花。虽然我知道这不对,他有家庭,我只是他的学生,我们之间有巨大的差异。但那天真是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