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对年少时光的莞尔：“现在回想起来，他脾气真是好得有点过分。我和我同桌那时候没少‘欺负’他，老是耍赖，让他和他同桌帮我们去教室后面接水。他俩大多数时候还真就乖乖去了。当时我们前后桌四个人，关系是挺融洽的，晚自习偷偷传纸条，聊些有的没的……”她摇摇头，笑意更深，“结果有一次就被班主任逮到了。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神神秘秘地问我，杨洋和我同桌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当时就觉得好离谱，简直哭笑不得。”

陈然也随着她的讲述露出微笑，气氛松弛。

“不过说真的，”林乔的语调平缓下来，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淡然，“前后桌坐了那么久，现在还能清晰记起来的具体事情，反而不多了。哦对了，记得高考前，他打羽毛球好像踩到了球，摔了一跤，居然骨折了。这事当时让我们笑了好久——好吧，我承认我那时候是有点缺乏同情心。”她笑着自我打趣，随即耸耸肩，“高中毕业散伙饭后，好像就再没见过他了。对他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了那个时候，直到上次在村里意外碰上。”

她说完，很自然地把话题抛回给陈然，眼里带着一点好奇和调侃：“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你表哥，你俩年龄又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他的‘黑历史’你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吧？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小秘密？”

陈然随着她的话，思绪也被拉回到更久远的年少时光里。他回想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

“我们男孩子之间啊，”他摇摇头，语气轻松，“那时候聚在一起，多半是打游戏、打球，或者琢磨些现在看来很幼稚的‘大事’，感情上的事，反而聊得少，好像都觉得提起这个有点……不好意思。”他避重就轻地概括着，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非常久远的画面——大概是初高中交接的某个暑假，他偶然在杨洋的MP4里看到一张女生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侧身站在教室窗前，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轮廓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安静的、学生气的清秀。他当时拿着MP4调侃了杨洋几句，具体说了什么早已忘记，只记得杨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把MP4抢了回去，耳根似乎有点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肯把MP4借给他玩。

那个侧影……陈然的思绪微微一顿。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林乔，午后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光，让她看起来……那瞬间的联想如羽毛拂过心尖，轻微得几乎无法捕捉，却留下一点难以言喻的痕迹。但他很快将这丝飘忽的思绪按下，没有让它显露分毫，也没有说出口。有些遥远的、未经证实的少年心事，如同沉入时间河底的鹅卵石，没有必要再特意打捞。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用另一个无伤大雅的童年趣事接上话茬：“不过这小子的糗事我可知道不少。比如他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不肯洗澡，每次都得他爸满院子追着跑，逮到了还得象征性地在屁股上拍两下，他才肯就范。”

林乔听得有趣，眼睛弯了起来，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陈然身上：“哦？听起来很有画面感。那你呢？陈然小朋友，你有没有类似的‘光荣事迹’？”

“我可没有，”陈然坐直了些，下巴微扬，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认真模样，眼里却闪着戏谑的光，“我从小就爱干净、爱洗澡、爱劳动，是典型的‘三好’儿童。跟我表哥那种需要武力镇压的，可不是一个路子。”

他一本正经的自我标榜配上那隐约透着的调侃神色，形成了某种可爱的反差。林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趣，顿时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便演变成一阵清朗开怀的大笑，肩膀都跟着轻轻颤动。

“哎哟，”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陈然同学，你这自我评价……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学思想品德课本上的模范生标语？还是带插画的那种。”

“事实如此。”陈然维持着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却到底没绷住，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午后的阳光仿佛也被笑声感染，在餐桌上跳跃得更加欢快。

陈然伸出手，隔着餐桌轻轻握住了林乔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怎么了？”林乔抬起眼，轻声问。

“没什么。”陈然笑了，那笑容温暖而踏实，像午后晒透的棉被，“就是觉得，能遇到现在的你，知道完整的、真实的你——包括你会熬夜看小说、会悄悄‘骗’老师这些可爱的小事，真好。”

林乔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猫咪伸出软软的肉垫。“现在可都交代清楚了，”她眨眨眼，带着点狡黠，“以后不能再拿‘完美好学生’的滤镜看我了。”

两人相视而笑。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餐桌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汤碗里还残余着些许热气，袅袅上升，与食物的香气一同弥漫在静谧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