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关于过往的谈论如同翻过一页书，轻巧而自然。那些青春期的朦胧好感、那些对书中角色的短暂投射、那些随着毕业各奔东西的老同学记忆——都只是人生长河里偶然泛起的几圈涟漪，早已平复，安然沉入时光的水底。

而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就坐在这片实实在在的阳光里，开始商量晚上看哪部电影，讨论明天各自要处理的工作。这才是触手可及的现在，是两个人正在共同构筑的、温暖而坚实的当下。

吃完饭，陈然坚持要洗碗。林乔拗不过他，便站在一旁帮忙擦拭。

水流声哗哗作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个宁静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气。

“对了，”林乔忽然想起什么，一边接过陈然递来的湿碗，一边说，“昨天跟王老师聊天，他问我现在的研究有没有在实际中应用。我提到参与青少年心理援助项目以及也在做青少年心理咨询的事，他很感兴趣，还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牵个线，让我去宁城高中给学生开个讲座，讲讲压力管理或者自我认知之类的。”

“这个想法很好啊。”陈然将冲洗干净的筷子递过去，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一直希望研究工作能更贴近实际。现在来咨询的来访者有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如果能更早介入，更早地帮助他们，意义确实更大。这正好是个契机。”

“嗯。”林乔仔细擦着碗，神情专注，“研究有时是高高在上，脱离实际的。我一直觉得，如果真能像王老师当年那样——不只教知识，也真正看见学生的状态、影响他们的选择——哪怕只让几个孩子对自我或未来多一分觉察，那这份工作就真的不一样了。”

陈然关掉水龙头，厨房里蓦然安静下来。他擦干手，转过身，背轻轻靠着流理台，目光落在林乔脸上。她说话时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光，那是谈到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神情。

“王老师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你能找到理论和实际应用之间的连接点，这本身就很难得。而且你考虑的角度——从学生最真实的处境出发，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去讲——这种贴近实际的思考方式，我觉得正是做好这件事的关键。”

他的评价并非泛泛的鼓励，而是基于她刚才那番话的具体分析，听起来格外恳切而可信。林乔心里微微一暖，放下擦碗布，走近两步，踮起脚尖在他还带着水汽微凉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这么说。”她退后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比单纯的‘加油’更让我有底气。”

陈然眼底漾开笑意，手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近，低头在她唇上回了一个吻。这个吻比她的更深入、更绵长，带着午餐后淡淡的茶香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是对你清晰思路的认可，”他稍稍退开，额头仍亲昵地抵着她的，低声笑道，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至于利息……我们另算。”

林乔脸微红，笑着轻推了他一下：“想得美。”

两人笑闹着走出厨房，窝在沙发里选电影。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洁净的瓷砖地面上，拉得很长。窗外麻雀不知何时飞走了，只剩梧桐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的簌簌声。

两人最后挑了一部轻松的爱情喜剧，投影仪的光在墙上投出斑斓的画面。

林乔靠在陈然肩头，看着屏幕里男女主角青涩又笨拙的互动，忽然轻声说：“其实现在想想，高中时对‘理想型’的想象，和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