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杨洋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里戴着他并不陌生的珍珠项链——陈然送的，甚至当时还问了他意见。他迅速移开视线，望向门口：“老师们好像还没到。”

“嗯，我也在等王老师。”林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期待，“毕业后再没见过他，挺想他的。”

杨洋点点头，没有接话。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起身去和其他同学打招呼，自然地结束这场对话。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贪婪地享受着这几分钟与她独处——即使这独处充满刻意维持的距离与沉默。

“对了，”林乔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他，“还没恭喜你。听陈然说，你现在在投行工作，很厉害。”

“只是普通工作。”杨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比不上你。听说你本科学生物工程，后来转了心理学，还去意大利读了博士？”

林乔有些意外他会知道这些细节，但转念一想，可能是陈然提起过。“嗯，本科时接触了些生死学、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相关的内容，觉得很有意思，硕士就转了方向。”她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那些深夜在图书馆啃跨专业文献的挣扎，以及决定转向时与父母的数次长谈。

“跨度很大。”杨洋评价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需要勇气。”

“只是跟着兴趣走罢了。”林乔淡淡地说，目光投向陆续到来的同学，“你呢？我记得你高中时物理很好，没想到最后会去金融。”

杨洋沉默了片刻。“有些选择，不一定和擅长有关。”

这句话说得含糊，林乔没有深究。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无奈和妥协，她懂。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同学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是老师们来了。

林乔立刻站起身，目光急切地在几位老师中搜寻。然后，她看到了他。

王老师走在几位老师中间。十二年过去，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算算年纪，王老师大约也四十岁了吧。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正和身边一位同学说着什么，不时点头。

林乔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等待老师们被引到主桌落座。

杨洋也站了起来，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侧脸上那种混合着激动与紧张的神情，看到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包带。这样的林乔，是他从未见过的——不，也许见过。高中时，当她解出一道难题，或是考试考了高分时，眼里也会有类似的光彩。只是那时他不敢多看，如今……如今他有了看的资格，却没有看的立场。

班长周琳琳开始组织大家入座。林乔被安排在王老师所在的那桌，杨洋则被分到了旁边的桌子。落座时，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杨洋对她微微颔首，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

宴席开始了。开场白、敬酒、回忆往昔……气氛逐渐热闹起来。林乔的注意力几乎全在王老师身上。她耐心等待着，等到其他同学与老师的寒暄告一段落，才端起杯子，走到王老师身边。

“王老师。”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轻颤。

王老师抬头仔细看了看她，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林乔？是你啊！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见过你！”

“是我，老师。”林乔的眼睛有些湿润，“好久不见，您现在怎么样呢？”

“好，好！就带了你们一届物理课，后来我就带竞赛了，一直带到现在。”王老师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她，“长大了，成熟了，但眼神没变，还是那么亮。”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听说你去国外读了博士，毕业了？当年还想让你把物理错题本留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