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那你忙。”

挂断电话，陈然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心情复杂。他做了认为该做的事，可那份隐晦的芥蒂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因为这场直白的托付，变得更为具体。

另一边，杨洋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逐渐暗下去。他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陈然话语里的信任与那潜藏的试探，他听得一清二楚。这通电话像一把尺，明确丈量出了他此刻应处的位置——一个可靠的、有分寸的、值得托付的“表哥”和“老同学”。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离聚会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原本尚存的一丝“或许能自然相处”的侥幸，此刻被这通电话彻底碾碎。今晚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参与者，更是一个背负着别人嘱托的“看顾者”。这个身份让他必须更加警醒，更加克制，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彻底禁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报表。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淡下来。

林乔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悦宴楼。酒店大堂已经布置好了指引牌，“宁城高中08届高三（4）班师生聚会”的字样让她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十二年了。

她跟着指示牌来到三楼的宴会厅。厅门敞开着，里面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林乔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厅内摆着六张大圆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些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褪去了青涩，添了成熟；有些人则需要仔细辨认，才能从那已经变化的面容中找到熟悉的影子。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物理老师王老师的身影，暂时没有看到。

“林乔？是林乔吗？”

一个留着短发、穿着干练的女人走到她面前，笑容热情。

林乔怔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周琳琳？”

“真的是你！”周琳琳给了她一个拥抱，“哇，你几乎没变！还是跟原来一样。这么文静秀气。”

周琳琳是班长，当年就是班里的活跃分子。两人聊了几句近况，周琳琳便被其他同学叫去招呼了。林乔找了个人稍少的角落坐下，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又陆续有同学认出她，寒暄几句。大多数对话都止于“你现在在哪儿工作”“结婚了吗”这样的标准流程。十二年的时光确实在每个人身上都刻下了不同的印记，有些同学已经为人父母，言语间多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有些则在事业上颇有建树，言谈间带着自信。

“林乔。”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乔转过头，看见杨洋站在不远处。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与上次在村里见面时那身休闲装束相比，显得正式而疏离。他的表情很淡，眼神平静，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杨洋。”林乔也点头回应，语气客气而自然，“你也到了。”

“刚到。”杨洋走近两步，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空位，“这里有人吗？”

“没有，坐吧。”林乔往里挪了挪。

杨洋在她身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这个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太疏远。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认识但不熟络”的分寸感——毕竟，他们是前后桌的老同学，也是不久前刚刚在村里见过面的“亲戚的朋友”，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上次在村里，还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杨洋先开口，语气如常，“陈然那天玩得挺开心。”

“嗯，他挺喜欢那里的。”林乔笑了笑，“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他。”

简短的对话后，空气里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两人似乎都知道该维持怎样的距离——比普通老同学近一点，因为中间连着陈然；但又绝不能太近，因为同样的原因。

“听陈然说，”林乔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你今天也会来。”

杨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他……跟你提过我要来？”

“嗯，随口说的。”林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他说你们是表兄弟，这件事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巧。”

“确实很巧。”杨洋的声音平稳，“世界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