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吃惊，因为发信人确实是我，可是我明明发的是让他开门。

我赶忙划动着屏幕，映入眼帘一连串的“我们一起去死吧”，我抢过手机将它丢远，混乱的解释，“手机中病毒了，我带你去买新的，这都是假的。”

他眨眨眼睛，一股浓浓的薄荷香跟着巴掌挥来，灼热感从脸上溢出，“不许乱丟东西。”

我轻嗅，将吻落在他的掌心，“是我冲动了小山，我给你买新的，买回来让你砸。”

唇边一空，那双白嫩的手已经被收了回去，他厌厌地埋头翻看我的手机。

我揉摸着他的头，柔声说，“我去看看冰箱。”

回应我的是沉默，我并不在意，小山有的时候确实不太爱说话，很安静很漂亮。

厨房是开放式的，我偷偷观察着他，他看的很认真，将手机里里外外看了遍，我可以肯定他找不到什么。

“分分钟都盼望和他见面，默默地伫候…”

林志美的初恋突兀地在客厅响起，我暗自发笑，不管多久他还是喜欢这首歌。

歌声悠扬，循环播放直到陷入一片黑暗中，我放下手里的锅，猜测应该是跳闸了。

房间很暗，但是我视力很好，小山在沙发上坐的很端正，那身条纹衫显得人很乖，幽幽蓝光下，那张脸冷冷的，嘴巴紧抿着。

我忘了他怕黑，暗自糟糕，连忙蹲在他膝盖前边，“突然跳闸估计发生什么意外了，我们出去吧，这里太暗了。”

他的手指搭在我的头上，手指缓缓划进发丝，猛的一拽，我感到头皮传来一片抽痛。

“真的吗？”他的声音很低，我听见一声哼笑。

我被迫仰起头，黑暗中他的蓝眼睛很亮，像是可以看透人心。

“当然，这是真的。”

我听见我这样回答他。

98.

我如愿和他出门了，街上很冷清，物业正在遛狗，颔首和他打了个招呼。

不远处的垃圾桶上躺着两个布偶娃娃，望着有些熟悉，正打算仔细看看，小山就主动伸手牵上我。

隐隐想起前两天户主群里的停电修整通知，我好心情地将小山的手扣紧。

超市里熙熙攘攘，几个宝妈带着孩子，熊孩子四处乱窜，将堆起的商品撞的满地都是。

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静静观察着那边，我咬着牙根，轻啧了声，转身冷冷地和那群熊孩子对视上。

“我们去前面吧，你喜欢吃的水果应该还在那。”我轻摇他的手，单手推着购物车。

小山淡淡收回目光，“太吵了。”

我云淡风轻地握住他的手，“确实，我们走吧。”

渐渐走远，背后传来一声尖叫，又瞬间截断。

“妈妈！有虫子————”

世界终于清静了，我扬起一抹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我们要不要搬家，妈妈也在那边。”

小山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慢吞吞地说“不，我想留着这。”

我只得作罢，现在的房子太小了，在区中心重新买一个大的也不是难事。

路过海鲜区，几条石斑鱼跳出水面溅起水，引起他注意，半弯下腰紧紧观察鱼缸，我站在一旁靠着购物车，觉得他像个小孩子。

“想吃鱼了吗？”

“不，看看而已。”

他的脸怼的很前，快要挨上那厚厚的玻璃缸，我轻轻地扯上他的领子拉开，冷不丁对上玻璃上的倒影。

蓝色的眼睛，半卷的狼尾，还有那颗浅浅的痣。

小山的脸上为什么是我的脸？那我呢？

我急忙看去，我的脸上一片空白，那我是谁？

我还想再看看，小山已经站起身，直直挡在鱼缸前，把那片倒影遮的严严实实。

“小山，我的脸不见了。”我慌乱地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怕他害怕我。

我抑制着自己此刻快跳出胸膛的心脏，手牢牢握着他，手足无措地低喊，“别怕我，我会马上找回来，我们回家吧。”

他任我牵着，我将东西丢在原地便马上想走，却牵不动身后的人。

我回头，他脸上是明媚的笑，却透着股凉意，“结账。”

我的手按上他的肩膀，很凉，我感觉我的手不停的在颤抖，急促的呼吸让我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我晚一点给你买好不好，我们先去找我的脸。”

“你的脸在我这里呀，快去结账吧，没关系的。”他的声音很轻，还透着股欢快。

在他那？为什么在小山那？

小山牵起我的手，像是被藤蔓死死困住，我想抽出来，却感觉更加收紧。

我被拖着往收银台走，心脏突突跳，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经过其他客人，他们的眼珠变的漆黑，死死地瞪着这个方向，紧紧的朝中间靠拢。

“老公，结账吧。”

我只能抬头，收银员站的僵直，手上拿着商品扫描仪，漆黑的鱼目直勾勾对着我。

我单手将商品放上收银台，另一只手遮着脸，尽可能地低头，怕其他人发现。

一只白嫩的手映入眼帘，力气很大，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恐慌的低下头，他的双手却按上我的脑袋，死死卡上我的下巴，将我的头高高抬起，和收银员对上视线。

收营员脸上扬起一抹笑，嘴角划破脸颊，尖利的叫声从她嘴里扩散，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尖叫声。

我下意识看向男友，他面无表情，但是看起来很满意现在的场面，我胡乱将商品装起，付了钱牵着他跑出门。

直到回了家，我直奔卫生间，玻璃镜上我的脸完好无损，我庆幸地摸了摸，如释重负般回到客厅。

小山坐在沙发上，薯片的咀嚼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我走近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脸埋进他柔软的腰腹里。

温热的、瘦小的、久久徘徊在身上的目光和我的心紧紧的缠绵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