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钥匙卡死在锁孔深处，纹丝不动，给紧闭的门多加了道枷锁。

“这是假的。”

我下了结论，一时寂静贯彻整条昏暗的走廊。

柳顺禧叫嚷着，脸上带着无措和恐慌，“怎么会是假的？这不可能啊！这不是他从那女鬼身上拿来的。”

商嵊远远站在我们身后，脸色不变，声音不起一丝波澜，“我不知道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柳顺禧像是被抽走力气，颓然地靠着门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喃喃道，“这不是完了？没了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我们还怎么出去。”

我用牙齿掠起唇肉咬磨，强行开始思考，这里是里世界B。

日记本A是从外世界阁楼A里得到的，现在在里世界B中循环，通过水井连通到了井下。这里有一模一样的民宿，唯独阁楼B发生了变化，其中的日记本B无法得到，那里世界B的日记本B作用无法得到划等。

这里的镜子屈指可数，和外世界A相比仅仅只有几副。钟声、水井、镜子在B世界里扮演什么东西。井下可以算是里世界B？还是延伸的全新世界C。

在外世界A柳青依靠镜子进入民宿A，在里世界B里，我们通过水井B做了几乎相同的动作，那水井B和镜子会不会是同类的东西？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我脱口而出，“去找镜子。”

随及径直走向前方的镜子，手指划过冰凉的木质边框，上面覆盖着一层类似油膜的粘稠状，触及镜面。环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垂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脸，眼下挂着脸抹乌青，商嵊半张脸裸露在内，被镜面的水油模糊，柳顺禧站在昏暗的地方。后背有一扇房门紧闭，是最开始根本在我们实际视野里根本不存在门。

我下意识想到柳青B，会是她吗？

“那还有一个房间。”我微微侧首，声音在廊壁间碰撞出轻微的回响。

里世界B的镜子B是全新的东西，只剩下水井，那日记本B和镜子A是否是一样的？

或许那把钥匙只是虚假的引子，门后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出去只能依靠水井？

“去看看。”商嵊的声音很轻，眸子漆黑一片，五官立体。

我注视着镜面里的商嵊，轮廓崩塌，眉骨，鼻梁，薄削的唇一点点融化，柳顺禧伸手去拉门把手，门朝外缓缓敞开。

对了，钟声。

外世界A一直在下雨，但是柳青出现的第二天就停了，钟声也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在里世界B没有雨，没有钟声，外世界A的钟声是水声，根本就没有日记本A，里世界B，只是幻境，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走出十字路口。

“别拉了。”

柳顺禧放下手，半侧着头，脖子的弧度僵硬，“为什么？”

门，轰轰然已全然敞开，与此同时，镜中商嵊和柳顺禧的面部已彻底消失，坍缩成两团模糊的、没有口鼻眼耳的混沌。

紧接着，身体的轮廓也开始波动，扭曲，像正午烈日下暴晒的蜡像，又像滴入静水中的浓墨，从头部开始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液态缓缓向下流淌。

这里是假的，根本没有里世界B，人也是冒牌货。

一滴水掉落在骸骨，缓缓抬头，走廊原本灰败斑驳的天花板，此刻变成了一片绝对虚无的纯白。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涂抹着绿青色指甲的手，猛地从波动未平的镜面深处探了出来，以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扼住了我的脖颈。

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双手拼命抵住镜框，脚后跟徒劳地蹬踹着潮湿的地面。身后响起低沉、幽深的呼唤。

“你醒了。”

88.

猛的睁眼，周围的空气潮湿，手触碰到一片柔软湿润的土壤，是那条十字路口！

我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冰冷黏腻的泥土从指缝间溢出，就在这时，阴影毫无征兆地覆下，遮住了本就熹微的天光。一张脸出现在视线里，是柳青。

长长的青指甲快要伸到我的脸上，“你居然醒了，代替我死不好吗？嗬嗬”

我迅速爬起身和她拉开距离，不动神色地活动着手腕，“那把‘钥匙’一直是假的，只要接了就会死。”

“它不是假的，巫师会庇佑每一个上身的人，我已经拿到了我的‘钥匙’，我会和他重逢！”柳青神色癫狂，汲取了什么强大的养分般，脸上已经长出了模糊的五官。

我快速环顾四周，不远处的地面商嵊双眼紧闭躺的平和，连同梦境里出现的巫师，唯独不见柳顺禧的身影。

“你做了什么？”我质问出声。

柳青喉咙里滚出一连串嗬嗬的怪笑，仿佛知道我问的是谁，那张新生的、尚未定型的五官在苍白的面皮上扭曲蠕动。“我做了什么？”她歪着头，青黑色的指甲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让他永远陪着我啊～”

我盯着她的脸，不断刺激道，“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他是柳顺禧，不知道你和白鹭的一切，这只不过是场你自己的独角戏…”

“你懂什么？！”她的尖叫刮擦空气，那截青绿色的指甲猛地刺向我面门，“他会一直爱我，哪怕没有记忆，我会让他想起来的，这不重要！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