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带起的腥风已扑到眼前。

另一只苍白的手从斜地里伸出，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脖颈歪歪扭扭缝着黑线。

“他。”商嵊低沉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是我的。”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前，肢体僵硬，不太自然地握住柳青手腕的五指，正缓缓收紧。黑雾袅袅，像是在吞噬她的力量。

我侧头看去，地上仍躺着他的躯体。这，不是他，是那个和男友长的一模一样的娃娃。

柳青脸上那点模糊的五官因力量被吞噬而扭曲，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嚎叫。她想抽回手，手臂却像焊死在商嵊手中，纹丝不动。商嵊垂着眼帘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只挣扎的虫豸。

“你这只可怜虫！与我有什么不同！”柳青从喉咙深处挤出诅咒，另一只手猛地抓向商嵊。

商嵊甚至没躲，在离他眉心毫厘之处，被一层看不见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挡住。

“我和你不一样。”商嵊终于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长地笑出声，“怎么会是一样呢。”

柳青用凭空出现的油纸伞将距离拉开，左手已接近透明，被商嵊蚕食的一干二净，脸上的五官开始缓慢的消失。

“不，马上就一样了。”她的手上出现一枚幻境中的镜片，随即她的身体开始快速恢复。

“它才是幻境的载体。”我呢喃出声。

“嗬嗬……”

商嵊盯着那镜片，周身的黑雾出现了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他歪了歪头，脖颈缝合的黑线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愈发狰狞。“……原来在这里，可怜的盗窃者。”

话音落下，黑雾骤然变得狂暴，而是带着凌厉的杀意将柳青彻底围起。商嵊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一股诡异的餍足。

柳青厉喝一声，油纸伞“唰”地展开，伞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巫文，与商嵊的黑雾触撞在一起，硬生生撕出一条缝隙。

冷笑出声，“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

她的身体在伞后忽明忽暗，借助镜片的力量，竟勉强抵挡住了这波攻势。淅淅沥沥的雨从天而降，浓重的土腥味在空中扩散开。

视线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商嵊的躯体还裸露在外，我后退几步，不动声色朝他跑去，拽动他的手臂连同躯体将他丢在亭内。

柳青伞面猛地一旋，转换方向朝我冲来，无数湿冷的柳枝如同毒蛇般延伸出来，她的目标是我！临至眼前，被生生截停。

背后的“商嵊”握紧手心，仿佛有看不见的细线将她牵扯住，但他操控娃娃的身体似乎也到了某种极限，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线崩裂的声音雨幕中格外清晰。

“你以为真的阻止了吗，可笑！哪怕奉献出生命也没有用！”柳青显然也看见了，声音混杂着得意与更深沉的怨毒。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伞在雨下格外显眼，像是在水里绽放的花。是伞，真正的力量是伞。

“攻击她的伞！”我冲商嵊赶忙喊道。

柳青眼神手腕一转，缠上柳枝条的镜片朝我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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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开！”

我迅速向旁边躲开，镜片擦着我的身体划过。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回头赵鑫站在快有人高的杂草里，提着把串满铜钱的木剑，生生将它破开。湿漉的雨水把他的衣服打湿，脚下还踩着双人字托。

“碍事…都给我死！”柳青的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

潮湿的柳条瞬间缠上商嵊的手臂、脖颈、腰身，将那具娃娃躯体死死束缚。

我冷冷定眼，将旁边的赵鑫往后掼得一个踉跄，另一只手迅如闪电地探出，一把夺了他手上的木剑，沉甸甸地铜钱衬在我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干什么？！”赵鑫的惊呼被风雨声和远处的嘶吼淹没。

我没有回头，两步做三步握紧那把剑朝着那油纸伞狠狠刺了过去，手背上感到一片阴凉，像是被谁牢牢握住。伞面骤然出现一道裂痕，黑雾乘虚而入钻进，将她死死?住。

宽阔的地方响起柳青撕心裂肺的叫声，那声音不再像人，更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哀鸣。她周身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萎靡下去。

手腕猛地一旋，剑柄在掌心狠狠一转，伞面一片都被划破。

油纸伞跌落在地，柳青的身影化作烟消失在原地。天上的雨还在下，地面一片寂静。

胸腔止不住的振动，耳朵刹时响起紧急嗡鸣声，我疲惫地喘着气，手上的木剑插在土里。

面前的“商嵊”缓慢地抬起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嘴唇张合，声音消失在雨中，听不真切。黑雾消散，那具娃娃躯体，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化作一个普通的玩偶跌落在泥水里。

我弯下腰，将它拾起。

赵鑫将剑从土里拔出，低头看向我。眼前天地的边线变的混乱，最后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