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层层帷幕声音飘渺，清晰入耳，一老一壮年，在被迫付出的可怜人遗像前高声阔谈自己的利益。

我微眯起眼，记忆里，在正常时间线里，由男丁掌管的柳家早已没落，另辟门户的女嗣反倒蒸蒸日上。

视线落在闪烁的蜡烛上，柳顺?靠在一旁听的认真，一时间脸上的震惊、愤怒冗杂怎么也藏不住，好猜的过分。

前面那两人还在阔谈，我将油灯递出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给油灯添上火，这并不困难，对吧。”

柳顺禧抬头，咬咬牙接了过去。面前架着一排未点燃的白蜡，我漫不经心挑出一个在手上掂了掂，猛的砸向刚走过的密门，蜡烛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倏地，两人噤声，祠堂里只有蜡烛轱辘滚动声，一下又一下，直砸人心，滚到门的边框才没了声。

老者很快反应过来，权杖敲击声越来越近，准确得像是已经被解开了那几层纱，露出了我的真面目。

“火！起火了长老。”另一个听着像壮年的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柳顺禧慌慌张张地从旁边钻进来，手上还举着重燃的油灯，将他半张脸照亮。

“走。”我将窗户推开露出一道供以逃跑的缝隙。

他快速爬出窗，朝我“嘶嘶”叫。我看着被纱笼罩的朦胧火光，舔舔唇。真美啊，像是那块模糊的镜子。

镜子。我暗衬，冷不伶仃想起商嵊。

是水井！

帷幕被人撕下，老者半边身子被火灼烧，嚎叫声与怒意齐齐响起，我冷眼相看。

“无知小儿，是谁让你过来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利索地翻出窗外，将窗户狠狠带上。

我最讨厌破坏感情的人，哪怕只是有这个想法。我忍不住猜想如果男友在，是否会夸奖我，还是批评，不，是赞美吧。

87.

祠堂外一片漆黑，闪烁的灯光在路上格外明显，一路上寂寥无声，那条十字路口出现在眼前。

伫立在水井旁，里面深不见底，口袋里的碎片开始隐隐发热，拿出后散发着诡谲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测道：“水里有东西，可能是钥匙。”

柳顺禧有些崩溃地抓住头发，“这么深怎么捞啊。”

“你找找有没有辘轳，柳青应该是投井死的，东西不会掉太深。”我面不改色地将油灯提至井内，昏暗的灯照不到水底，得放把火。

他倚靠在井桩，语气里带着沮丧。“你相好没死吧，反正他也算个水鬼，干脆让他去捞还省笔力气。”

我眨眨眼，他现在估计还在和柳青鏖战，不太在意道，“可能是死了吧。他死了…”顿了顿，“如果你和我合作，我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费用。”

我不太觉得他会死，毕竟他本就不是人，真死了也证明他不是我需要的合作人。我不会为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柳顺禧吞吞口水，眼睛里迸发出贪婪，有些迟疑问道：“有多……可观？”

我直起身体，手上的灯拿的高，火烧的脸热，微眯起眼，“随你开价，这对我不是问题。”

一股潮湿的感觉从腿延伸至脖子，像被人虚拢进怀里，低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迫不及待回来见你，你就这样随便让人代替我我的位置？”

柳顺禧连连后退几步，为自己开脱，“我可没真想干。”

毛绒的脑袋蹭在我的脖颈上，语气亲昵。“是真的吗？小潋。”

我垂眸，看向缠绕在腰间处的手臂，“松手，你该去拿井的钥匙，然后早点出去。”

“她太缠人了，过来浪费了点时间，别生气，不过我看到你做的事情了，做的很好。”商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扫过脸颊，刷的人痒痒的。

“去拿钥匙。”我再次温吞吞地出声。

他伸出左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钥匙，散发着金光，“我会给你的，怎么身上又这么多伤。”

黑雾缠绕上身体，干涸的身体被充盈，感觉像是晒了场太阳，我不动声色退出他的怀抱。一旁的柳顺禧眼睛半睁半闭，不往这边瞟。

“柳青现在在哪里？”

“唔，可能是随便哪个地方吧，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只不过我力量没有恢复，你多关注我好吗。”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破绽，我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期翼，我淡淡“嗯”了一声。

我从口袋里掏出镜片，轻轻一抛丢给他，“这应该是你的。”

他接过，借着光胡乱看了一眼，镜片就在掌心里化成了粉末，跟着刮起的阴风飞舞，呼了柳顺禧一脸。

“这个是我的记忆。”商嵊面上不露山水，神色淡淡的。

“呸呸呸！”柳顺禧弓着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将吹进嘴里的东西吐干净，喘着气道：“你能不能爱护点卫生啊！别人吃了不会死吗？”

商嵊冰凉的手臂紧挨着我，他脸上一片倦意，眸子却寒冷，“早死，没坏处，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话说，你为什么会把记忆给丟了，黑白无常抓的？”柳顺禧迷糊发问。

商嵊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不记得了。”

“你都被割成七八份了，记忆丢了不稀奇。”我将油灯丢给柳顺禧，“祠堂去不了了，换条别的路。”

柳顺禧无可奈何站起，按了按自己的后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