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离开后的第三天,南城迎来了入夏以来最闷热的一天。
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连风都带着一股焦躁的味道。林知雀坐在南大数学系的新生报到处,手里捏着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林知雀?”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她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站在她面前,笑容干净,气质斯文。林知雀觉得十分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是周延,大三数学系,负责带你们这批新生熟悉一下校园。”他递过来一张校园地图,“你是江砚的同班同学?”
“嗯。”林知雀点头,周延下意识环顾四周,空旷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砚呢?”周延似乎有些意外,“他不是和你一起录取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来报到。”
林知雀的喉咙一紧,勉强笑了笑:“他有事,晚一点到。我们是不是见过?你怎么知道江砚?”
周延笑着回答道“哦,上次竞赛我是监考员啊,江砚和我是邻居,我上次在宴会见过你,可能你没注意到了,你穿了见灰色晚礼服?”,林知雀点点头没再多问,周延带着她往宿舍楼方向走:“那我先带你过去。宿舍是四人间,你室友应该也快到了。”
宿舍是标准的学生公寓,上床下桌,干净整洁。林知雀推开靠窗的一扇门,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哇,视野好好。”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拖着行李箱冲了进来,看到林知雀,眼睛一亮,“你就是我室友吧?我叫许清,清风的清。”
“你好,林知雀。”林知雀笑着回应。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许清便兴奋地拉着她参观宿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食堂的麻辣香锅和图书馆的空调。林知雀礼貌地应着,心思却始终飘在别处。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砚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缓缓回复:
【嗯,已经到了。】
几乎是立刻,电话就打了过来。
“到了?”江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长途电话特有的电流声,却依旧清晰。
“嗯。”林知雀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略显疲惫的笑声:“还能怎么样?医院、医生、一堆检查。我妈状态还行,就是老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我,我妈有点想你”
提到母亲,林知雀的心猛地一软,打趣道:“阿姨想我?那我下周就过来。”
“不用急。”江砚的声音放柔,“你先把这边安顿好。南大不比高中,课程紧,别太累。”
“你也是。”她轻声说,“在国外……照顾好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林知雀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在病房的椅背上,手机贴在耳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知雀。”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你会不会怪我?”
“江砚。”她打断他,语气坚定,“你再说这种傻话,我就立刻买机票飞过去,把你从医院拖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啊……我好想你知雀,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嗯,我也好想你”
挂断电话后,林知雀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将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沉甸甸的喜悦压在心底。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雀的生活被各种琐事填满。报到、领教材、参加新生见面会、选课……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江砚偶尔会发来几条简短的消息,大多是报平安,偶尔夹杂着一两句抱怨国外的食物难吃,或者医生的态度冷淡。
林知雀每次回复,都会刻意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挑轻松的、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她的担忧,而是一个能让他暂时忘记现实的出口。
周五晚上,宿舍的卧谈会照例开始。林知雀其实已经回宿舍了,但隔着床帘室友并没有发现。许清坐在椅子上,兴奋地分享着她从学姐那里听来的八卦。
“听说我们数学系今年有俩个来自枫林高中的学生,一个是江砚,保送还参加高考,数学系的传奇人物,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宿舍的林知雀,听说也是竞赛大神。”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啊,我听说江砚家里特别有钱,他爸好像是什么集团的董事长。不过他本人倒是挺低调的,平时穿得跟普通人一样。”
“有钱又怎么样?”另一个室友插嘴,“人家有低调的资本啊。听说他高考数学满分,直接被南大数学系抢走了。”
“你们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在一起啊?”许清突然问道。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林知雀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被角。
“别瞎说。”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我们只是同学。”
“我去,知雀你在宿舍啊,吓我一跳。谁信啊。”许清撇撇嘴,“你们看他们俩的名字,江砚、林知雀,多配啊。而且你们还是一起来的,肯定有故事。”其他俩个室友纷纷附和,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听到的传闻。
林知雀没有再接话,只是将脸埋进被子里,假装睡着了。但她知道,自己根本睡不着。
她和江砚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从江家宴会上的公开宣示,到高考后南大录取名单上的并排名字,他们之间的“特殊”,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份“特殊”会带来怎样的风波。
周一早上,第一节是高等数学。林知雀提前十分钟到教室,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嘈杂的交谈声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听说那个江砚今天会来上课?”
“真的假的?他不是在国外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回来办点事。”
林知雀的心猛地一沉。她抬头看向门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直到上课铃响起,教授走上讲台,教室里依旧空着一个座位——江砚的座位。
林知雀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笔。她知道,江砚说过他会在国外待一段时间,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
下课铃响,教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江砚怎么没来啊?”
“不会是生病了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家里有事。”
林知雀站在座位旁,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她正准备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知雀。”
她抬头,看见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你好,我是江氏集团的江董的助理孙致。”男人伸出手,“江董是江砚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