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将我抵在暗室标本柜前,指尖轻抚我颈间他送的那枚粉钻吊坠,冷白的灯光在玻璃罐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的气味。
“想知道答案?”他呼吸烫在我锁骨,“那就亲自来拿。”
——后来他在全校面前播放母亲病历时,我才明白这场博弈的赌注是我们的全部。
“对不起。”
屏幕上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林知雀的眼底。她反复拨打江砚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女声提示关机。窗外的雨更大了,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极了竞赛那晚他把她从教室带离时的暴雨。
这一夜,林知雀无眠。
她反复回想家宴后江砚的异常,那个在诊疗室脆弱拥抱她的少年,和发来这条意味不明信息后消失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苏晓雅得意的眼神、江砚母亲发病时痛苦的画面、还有那句“对不起”……所有碎片在她脑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第二天,林知雀顶着微肿的眼睛走进教室。江砚的座位依旧空着,像一道醒目的伤疤。班里的气氛诡异,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掺杂着同情、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课间,她隐约听到“家族遗传病”、“心理问题”、“被迫转学”之类的只言片语,心脏一阵阵发紧。明明之前大家都已经忘记这回事了,现在怎么又关注起来了?
放学后,林知雀直接去了江砚独居的公寓。
她敲了许久门,无人应答。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门却从里面开了一条缝。江砚站在门后,穿着皱巴巴的居家服,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又危险的气息。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抗拒。
“你说呢?”林知雀抵住门,不让他关上,“江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江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疲惫:“就是字面意思。对不起,招惹了你。”他试图关门,“以后别来了。”
林知雀猛地用力挤进门内:“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对不起’?江砚,看着我!”她抓住他的手臂,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离得近了,她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酒气,这让她心头火起,更让她揪心。
江砚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林知雀,”他缓缓抽回手,语气疏离,“我们到此为止吧。离我远点,对大家都好。”江砚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他缓缓抽回手,语气疏离:“我们到此为止吧。离我远点,对大家都好。”
林知雀不退反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江砚,你把我当什么?”
他瞳孔猛地收缩,周身气压骤降,却没有挣开她的手。
“凭什么?”累积的担忧、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你把我当什么?因为那个病历吗?因为你觉得你自己‘有病’,所以就要推开一切吗?江砚,你是个懦夫!”
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江砚。他瞳孔猛地收缩,周身气压骤然变低。他一把扣住林知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懦夫?”他冷笑,眼底翻涌着暗色的火焰,“对,我就是个懦夫!我他妈就是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疯子!这样的我,你还要吗?你敢要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起。
“我要的是你!是江砚!不是你那该死的病历!”林知雀毫不畏惧地瞪回去,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除非……除非你告诉我,你之前说的、做的,全都是骗我的!”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江砚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抬手遮住了眼睛,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良久,江砚放下手,眼底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荒芜的平静。
“好,你要真相是吧?”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牛皮纸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看看这个,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
林知雀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走过去,手指微颤地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线。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最上面是几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穿着类似校服的统一服装,背景是一个看起来像福利院的地方。他们对着镜头笑着,眼神清澈明亮。林知雀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笑容最灿烂的那个女孩——是小时候的周文佩阿姨,江砚的母亲。她身边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两人姿态亲昵。
她继续往下翻,是些文件资料,标题是“青苗计划阶段性评估报告”,里面涉及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生物神经学术语,但“记忆引导”、“潜能激发”、“副作用监测”等字眼反复出现。参与者的编号、化名以及一些简单的身体、智力监测数据记录在案。
再往下,是几份剪报。报道的日期集中在十几年前,内容触目惊心:“天才少女画家周文佩因精神疾病无限期终止创作”、“‘青苗计划’多名参与者出现严重心理问题,项目疑遭叫停”、“年轻的生命为何骤然凋零?——疑与某秘密实验有关”。
档案袋最底下,是几份医疗记录和……讣告。 那些曾经在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少年少女,他们的名字冰冷地出现在死亡证明上,死亡年龄大多不超过二十五岁,死因各异,但或多或少都与精神崩溃、抑郁自毁有关。周文佩是名单上仅存的几个名字之一,备注栏里写着“病情稳定,持续观察”。
林知雀一页页翻看,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她终于明白,江砚母亲的病,并非简单的家族遗传,而是源于一场残酷的、失败的所谓“天赋激发”实验。那些曾经的天之骄子,都成了实验的牺牲品。
“现在你明白了?”江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冰冷没有温度,“我母亲,我,可能都流着被污染的血。接近我,就是接近不确定的危险。苏晓雅家是最早的投资方之一,她接近我,也不过是想确认‘实验品’的后代是否还有利用价值。”
林知雀猛地抬头:“所以你才那样对她?所以你才总是若即若离,是怕我也……”
“是!”江砚打断她,眼神痛苦而锐利,“我怕!我怕哪天醒来,我会变得和我妈一样,认不出你,伤害你!我更怕……更怕我们的孩子,也会被这种诅咒缠上!”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毁灭般的绝望。
巨大的信息量像海啸般冲击着林知雀。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掌控一切的江砚,而是一个从小背负着沉重秘密、在恐惧和自责中长大的孩子。他所有的反常、霸道、试探,甚至那句“对不起”,都找到了答案。
心疼像潮水般漫过愤怒。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紧绷的身体。
“江砚,”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谢谢你告诉我。但是,这不能成为你推开我的理由。”
江砚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实验是错的,但你是无辜的。”林知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而且,你看,周阿姨现在情况很稳定,说明不是百分百会发病。现代医学在发展,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定期检查,积极预防……”
“你说得轻巧!”江砚推开她,眼神阴鸷,“你怎么知道哪天我不会……”
“那就等到那天再说!”林知雀打断他,目光灼灼,“至少现在,此刻,我喜欢你,江砚!我想和你在一起!未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但如果因为害怕就放弃,那才是最大的懦夫!”
她的话像一道强光,劈开了江砚周身的阴霾。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坚定和……心疼。那种他从未在别人眼中看到过的,纯粹为他而生的心疼。
突然,江砚猛地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掠夺或绝望,而是带着一种确认的、近乎凶狠的力度,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的勇气和坚定融入自己的骨血。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江砚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
“林知雀,”他哑声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给过你俩次机会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以后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放手了。”
“我不会后悔。”林知雀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迷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们看清了彼此身后巨大的阴影,但也更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几天后,一个匿名的包裹被寄到了校长办公室。里面是江砚母亲部分病历的复印件,以及一些刻意截取、暗示江砚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证据”。尽管江砚的父亲动用关系将事情压了下去,但流言蜚语早已在学校里悄然蔓延。
高考前夕,深夜题海奋战的林知雀收到江砚发来的定位——学校废弃医务室。她立刻起身,披上外套匆匆赶去。
实验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江砚独自坐在角落的旧实验台边,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实验台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林知雀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偏执。
“他们开始行动了。”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嘲弄,“想用我妈的事,把我彻底踢出保送,踢出这个学校。想利用我打击我父亲,让青苗计划变成永不见光的秘密。”
林知雀心一沉:“是苏晓雅家?”
“不止,源头是苏晓雅家故意放出的信息,因为我拒绝了联姻,他们还想利用我继续研究青苗计划”江砚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还有当年‘青苗计划’的其他既得利益者,他们怕我查下去,怕我把那些肮脏事都掀出来。我母亲和我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我闭嘴。”
他看向林知雀,眼神复杂:“高考那天,可能会出事。你……要不要离我远一点?”
林知雀走到他面前,拿走他手里的啤酒罐,放在一边。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江砚,记得你说过的话吗?选了就不准后悔。”她的目光在月光下清澈而坚定,“我不仅要参加高考,我还要和你一起,拿到最高的名次。我们要堂堂正正地站到他们面前,告诉所有人,我们不会被这些龌龊的手段打倒。你准备好告诉大家真相了吗?到时候肯定会有异样的眼光,不过我会陪着你的。”
江砚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倒映的月光,那光芒微弱,却足以照亮他内心的黑暗。江砚定定看着她,眼底破碎的偏执被她的坚定照亮。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好,我们一起。”
废弃的实验室里,两个年轻的身影在月光下紧紧相拥。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是恋人,更是彼此在黑暗中唯一的同盟。
高考最后一次的数学集训课上,气氛格外凝重。
李老师发下最后一套模拟题,语气严肃:“这是去年的真题,难度很大,大家认真对待。”
林知雀专注答题,却在最后一道函数题上卡住了。她蹙眉苦思,尝试了几种方法都无果。正当她准备放弃时,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旁边滑到她的草稿纸上。
她惊讶地转头,看见江砚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的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林知雀悄悄展开纸条,上面是江砚凌厉的字迹,写着一行关键的解题思路。
她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讲台,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没有注意这边。她又看向江砚,他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知雀迅速将纸条上的思路应用在题目上,果然豁然开朗。当她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时,感觉到江砚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卷面,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下课铃响,林知雀在走廊追上江砚。“谢谢。”她轻声说。
江砚脚步不停,语气平静:“谢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张纸条……”
“什么纸条?”他打断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带着戏谑,“林知雀,作弊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
林知雀气结,明明是他先递纸条,现在却倒打一耙。她正要反驳,江砚却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要想谢我,高考考好点,别丢我的人。”
他的呼吸烫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说完,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林知雀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这种隐秘的互动,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为紧张的决赛前夕增添了一抹亮色。
高考当天,来自各地的学生齐聚一堂,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林知雀找到自己的座位,深呼吸试图平静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