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遗传概率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江砚头顶,也悬在他们之间。
江砚沉默良久,久到林知雀以为他不会回答。
“查过。”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目前没事。”
目前没事。这意味着未来仍是未知数。
林知雀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拥抱了他。这个拥抱很轻,一触即分,却让江砚浑身僵硬。
“江砚,”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基因,更不是你可能或不可能的未来。”
雨声中,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江砚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话语烫到。
他猛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吻铺天盖地落下。这个吻不同于宴会上的那个轻吻,它充满了掠夺性和绝望,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又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勇气。
林知雀没有反抗,而是生涩地回应。她能尝到他唇间雨水咸涩的味道,和某种更深沉的苦痛。
“林知雀,”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说,“现在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那天之后,江砚对林知雀的占有欲更加明显。他会在课间出现在她教室门口,会在她和别的男生讨论问题时冷着脸打断,会在放学后准时等她一起回家。
同学们私下议论纷纷,说江砚疯了,说林知雀给他下了蛊。苏晓雅那伙人更是变本加厉地散播谣言,说林知雀靠不正当手段攀上高枝。
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林知雀反而平静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她就没打算回头。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一天放学,林知雀发现自己的储物柜被人撬开,里面的书本被撕得粉碎,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婊子”“滚出学校”等侮辱性词语。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储物柜前,浑身发冷。这不是恶作剧,是赤裸裸的恶意。
“谁干的?”江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得结冰。
林知雀摇摇头,她不知道。嫌疑对象太多了,苏晓雅、
李姗,或者其他看不顾她的人。
监控里闪过几个外校混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盲区。事情最后不了了之,可林知雀清楚,这绝不是偶然。次日,校园里开始流传苏晓雅家生意遭查的消息,李姗也在体育课“意外”扭伤了脚踝。林知雀没问,江砚没说,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周五的数学课上,林知雀因为前晚熬夜复习,精神不济,被老师点名批评。
“有些同学,不要因为一次竞赛成绩就骄傲自满!”老师意有所指地说,“高考看的可是总分,不是一科独秀!”
下课后,林知雀情绪低落。江砚走到她桌旁,敲了敲桌面:“晚上加练。”
林知雀本想拒绝,但看到江砚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的补习地点换到了江砚的家——不是举办家宴的别墅,而是上次学校附近的那间公寓,林知雀意外知道江砚秘密的那个公寓。
公寓是冷色调的装修风格,整洁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大多是数学和物理方面的专著,也有不少外文原版书。
“你先做题,我洗个澡。”江砚丢下这句话,便进了浴室。
林知雀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翻着题集。浴室传来的水声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江砚出来时,只穿了件白色背心和运动长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他走到林知雀身后,俯身看她解题。
“这里错了。”他指着她刚写下的步骤,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林知雀身体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
江砚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紧张,就着这个姿势,握住她拿笔的手,引导她修正错误。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专心点。”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沙哑。
林知雀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气息。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松开林知雀走到窗边接电话。
“嗯,我知道了……看好她,我明天回去。”他的语气是林知雀从未听过的疲惫。
挂断电话,江砚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是你家人吗?”林知雀轻声问。
江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知雀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江砚的手很凉,微微颤抖。
“她会好起来的。”林知雀说,尽管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
江砚反手握住她,力道大得几乎捏痛她。“林知雀,”他声音低哑,“如果……如果我以后也变成那样,你就离开,越远越好。”
林知雀鼻子一酸,用力摇头:“不会的!你不会的!”
江砚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眷恋,有不舍,有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他突然低头,吻住她。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个,它温柔而缠绵,带着某种告别的意味。
一吻结束,江砚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今天不学了,我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林知雀有种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而她无力阻止。
送到楼下,江砚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知雀,”他突然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记住,你值得最好的。”
这话和宴会上如出一辙,此刻听来却让林知雀心悸。
“江砚,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安地问。
江砚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上去吧,早点休息。”
林知雀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楼道,每次回头,都看到江砚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坚定。
那天晚上,林知雀失眠了。江砚反常的举动和话语让她不安,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而那一夜,江砚的公寓也并非安宁——凌晨三点,一通加密电话将他拽起,对方冰冷的通报让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他站在窗前抽完半包烟,直到晨光泛白,才发出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江砚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林知雀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夜色深沉,林知雀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江砚之间,那道名为“现实”的鸿沟,或许远比她想象中更深,更难以跨越。
而江砚那句“对不起”,像是一声预告,宣告着暴风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