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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被取消的资格和艺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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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温存,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痛感的标记。

“别这样……江砚……求你……”林知雀的声音破碎在断续的抽噎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一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失控感而绷得死紧。然而在他绝对强势的气息笼罩下,她的反抗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激不起任何有效的波澜。

她的泪水,她的颤抖,她眼中破碎的光,都成了催化他决心的燃料。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攫住了他——既然无法靠近,那就一起坠落。

江砚抬起头,在昏暗中凝视着她泪眼朦胧、唇瓣红肿的样子,眼底是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漩涡。他更用力地将她按向自己,让她无法忽视两人之间危险到极点的距离与变化。

“这才只是开始,”他贴着她滚烫通红的耳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如同诅咒,又似绝望的箴言,“林知雀,是你先招我的。别以为演完那支舞,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你逃不掉的。”

昏暗的器材室里,时间仿佛凝滞。只剩下少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少年粗重而混乱的喘息,以及灰尘在微弱光线中无声沉浮。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的天光也被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他用指腹用力擦过她红肿的下唇,动作近乎粗鲁,仿佛要抹去刚才失控的证据,也抹去自己心头翻腾的巨浪。“从你转学来,坐在我前座,回头问我那道题开始,”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疲惫的狠厉,“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和目光远点。”

说完,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垫子上。然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有些粗暴地裹住她不断轻颤的身体。他自己则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接着,他又摸出一个小药瓶,看也没看,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冷白的光。

“给你妈妈打电话,说你不舒服,今晚住在周娇娇家。”

林知雀蜷缩在校服外套里,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松木气息,这让她更加无所适从。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你要干什么?”

“你想让她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江砚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学校对面,我有个公寓。你去那里住一晚。我不进去。”

他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江砚确实只是把她送到了公寓门口。电梯门合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消失在金属门后,脚步声也渐行渐远。林知雀靠着冰冷的防盗门,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他最后塞过来的一颗橙子味水果硬糖,糖纸在掌心被揉搓得沙沙作响,棱角硌着皮肤。

她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才积蓄起力气,走进陌生的客厅。洗澡时,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难以忽视的刺痛感,尤其是颈侧和腰间被用力握过的地方。锁骨下方某处肌肤,更是敏感发烫,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灼热的触感。她盯着浴室氤氲水汽中模糊的镜子,里面映出一双红肿失神的眼睛,和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她突然捂住脸,压抑的、崩溃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

不知哭了多久,情绪终于勉强平复。她裹着浴袍出来,想找空调遥控器。拉开电视柜抽屉时,却看到几个随意扔在里面的药盒。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一个,上面清晰地印着“盐酸舍曲林片”。另一个是“盐酸氟西汀胶囊”,还有一个是“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药盒都已拆封,用量不一。

她猛地想起,之前有一次晚自习后,她回头问江砚题目,恰好看到他快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贴着“维生素C”标签的小瓶子,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水吞下。当时她只是隐约觉得奇怪,维生素C片通常是黄色的……

林知雀拿起手机,指尖微颤,在搜索框输入“舍曲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主要用于治疗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

氟西汀……

艾司西酞普兰……

一条条冰冷的医学说明,一个个关于情绪障碍、神经递质、副作用的名词,映入眼帘。她靠着沙发,慢慢坐倒在地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愕然又渐渐复杂的脸。愤怒、后怕、委屈……这些情绪依然存在,但此刻,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困惑和一丝隐秘的刺痛缠绕上来。他那种突如其来的暴戾,那种极端的控制欲,那些阴晴不定的眼神……难道不仅仅是因为性格恶劣?

半夜,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闯入眼帘,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刻入脑海的号码:「对不起。别怕我。」

短短五个字,一个句号。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混乱的涟漪。林知雀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到如此境地。身体记忆着恐惧与疼痛,可那些药盒,和这条深夜的道歉,又像迷雾一样笼罩上来,让她无法干脆地憎恨。

她蜷缩在陌生的床上,思绪纷乱如麻,一会儿是舞台上旋转的光影,一会儿是器材室黑暗中灼热的呼吸与禁锢的力道,一会儿又是那行冰冷的药名……直到天色微明,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恍惚睡去。

第二天,江砚的座位空空如也。林知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身上的细微疼痛已经不明显,但心理上的震荡远未平息。那些药的名字时不时跳出来,搅乱她的思绪。她向舞蹈老师请了假,理由是脚踝有些扭伤,需要休息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江砚回到了学校,但不再和她说话,甚至刻意避免了任何直接的目光接触。然而,林知雀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灼热而固执的视线,总是如影随形地黏在她的背上。无论她在教室埋头做题,在走廊与人交谈,还是在食堂排队,那目光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无声地宣告着占有与监视。她想逃开这种令人窒息的禁锢,却发现这座校园,这段日常,早已无处可逃。

艺术节终于到了。校园里张灯结彩,喧闹非凡。林知雀的舞蹈被安排在压轴。后台熙熙攘攘,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比彩排时更精致完美的舞台妆,眼线勾勒出略微上挑的弧度,唇釉是淡淡的樱粉色。

“这条裙子真衬你,”化妆师帮她整理着发髻,赞叹道,“上次那条水蓝色的也好,不过这条淡绿色的,更显灵气。”

林知雀看着镜中的自己,睫毛纤长,妆容恰到好处地放大了五官的优点,掩盖了连日来的疲惫。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惊惶。上次那条水蓝色的舞裙,在器材室的混乱后,已经不能再穿。她只能打电话给母亲,请她紧急送来了这条备份的淡绿色舞裙。

聚光灯骤然亮起,灼热的光圈笼罩下来。

林知雀身着淡绿色的改良舞裙,立在舞台中央。裙裾由多层柔软的雪纺层叠而成,颜色如初春最嫩的竹叶,上面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蝶恋花纹路,腰间束着同色丝绒缎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微微垂首,侧影纤细,仿佛一株沐月而生的青竹,带着晨露的清新与易折的脆弱。

空灵的古筝乐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她足尖轻点,翩然起舞。没有彩排时面对同学的生涩,此刻在正式的舞台上,在强烈的灯光下,她反而奇异地放松下来。旋转时,淡绿的裙摆漾开层层柔波,如被清风拂过的湖面;手臂舒展,指尖轻颤,似柳枝探春,又似蝶翼振翅。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追随着虚拟的蝶,时而欣喜,时而怅惘,将一个小小的片段,跳出了灵动哀婉的意境。

高潮处,她做了一个轻盈却需要极好控制力的后仰,脖颈拉伸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发髻上的银蝶步摇随之晃动,流光一闪。

台下,先是极致的寂静,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摄住了呼吸。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夹杂着几声抑制不住的喝彩。

江砚坐在第三排最边缘的角落,那里灯光昏暗。他背脊挺直,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但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却用力到骨节泛白,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他看着她,目光紧紧锁住舞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

看着她旋转时裙摆划出的绿色弧光,看着她唇角因完美完成动作而微微扬起的、短暂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着她谢幕时那双映着璀璨灯光、却似乎空茫地望不到任何人的眼睛。

那笑容很美,却遥远得像隔着一整个星河。

一种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躁郁袭上心头。他猛地拧开瓶盖,仰起头,将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药片丢进嘴里,和着冰凉的矿泉水,狠狠地咽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最近,他需要靠这些白色小药片来压制情绪的次数,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林知雀在持续不断的掌声中深深鞠躬。起身的瞬间,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第三排那个昏暗的角落。她看到了他仰头饮水的侧影,以及那过于熟悉的吞咽动作。她脸上得体的、因表演成功而略显放松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如同平静的湖面,被一粒小小的石子击中,漾开一丝极为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无波无澜。

她知道,有些东西,在器材室那个昏暗的傍晚,就已经被彻底打破、重塑,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之间,仿佛拉开了一张无形的、紧绷的弓,弦已绷到极致,蓄满了危险而未知的力量。箭在弦上,却不知最终会射向何方,也不知何时会骤然离弦。此刻,她站在耀眼夺目、掌声环绕的舞台中央;而他,隐于灯光之外、人群之中的昏暗角落。

中间隔着的,不仅是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更是喧嚣与寂静、光明与阴影、被观看与凝视者之间,一道看似无形却难以逾越的鸿沟。空气中弥漫着的,除了掌声,还有一种名为悸动、恐慌、拉扯与无声伤痛的、更加震耳欲聋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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