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张泛黄病历,指尖在“遗传性精神分裂”上颤抖。
“偷看什么?”江砚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呼吸烫在我耳后。
——后来他把我按在病历堆里亲吻时,我才知道,这场病态的爱恋,从一开始就写在了他的基因里。
林知雀回到座位上的,发现之前被苏晓雅威胁的江砚母亲的病历单赫然放在课桌上,林知雀吓了一跳还好没人发现,赶快揉成一团攥在手心,这个苏晓雅到底要干什么?
江砚……他的母亲。
林知雀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她想起江砚偶尔流露出的阴郁,想起他对自己时而靠近、时而推开的反复无常,想起他眼底深处那些她读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原来,那不是青春期男生的别扭或恶劣。
那可能是……刻在基因里的诅咒,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知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周娇娇担忧的脸凑过来,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林知雀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避开了那只手。“没、没事!”声音尖利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能有点低血糖。”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把那个纸团死死捏在手心。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个几乎将她击垮的秘密和江砚这些天的异常行为。
放学路上,林知雀魂不守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水泥地上。她不敢回想病历上的细节,还有那些抗焦虑的药片,可那些字句却像跗骨之蛆,疯狂地往她脑子里钻。
“遗传性”……所以,江砚他……
“砰!”额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带着熟悉的、淡淡的松木清香。
林知雀猝然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江砚不知何时挡在了她面前,逆着光,表情晦暗不明,只有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走路不看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林知雀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她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带了几分狼狈。
“躲什么?”江砚上前一步,逼近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低压的气场,“手里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林知雀连连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凉的路灯杆,退无可退。
江砚的眼神沉了下去,那种熟悉的、带着偏执的压迫感又回来了。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放开我!”林知雀挣扎,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但男女力量悬殊,江砚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的双手,将她死死困在自己和路灯之间。他的膝盖强势地顶开她并拢的双腿,身体严丝合缝地压上来,不留一丝缝隙。
“我看看,是谁给你写的情书?艺术节大出风头啊你”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制。一只手轻松攥住她两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冰凉的电线杆上。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她紧握的拳头。
林知徒劳地扭动身体,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屈辱、恐惧、还有一丝为他感到的巨大悲伤,几乎将她淹没。
当那个被汗水浸湿、皱巴巴的纸团终于暴露在空气中时,江砚的动作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知雀屏住呼吸,等待着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怒吼、质问,或者更可怕的、冰冷的沉默。
然而,江砚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林知雀的手臂开始发麻,久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收敛殆尽,路边的街灯“啪”地一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僵硬而脆弱的轮廓。
他终于动了。
极轻地、极缓地,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林知雀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是一圈清晰的红痕。
江砚弯腰,捡起了那张飘落在地的病历纸。他低着头,仔细地、近乎虔诚地,将皱褶一点点抚平。然后,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知雀。
街灯的光线在他眼中破碎,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林知雀。”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现在,你知道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有的、嘲讽的弧度,却最终失败,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是不是很可怕?”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重砸在林知雀心上,“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会疯掉的人。”
林知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他站在逆光里,身影被拉得瘦削而孤独,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她应该怕的。任何一个正常人,知道这样的事,都应该感到害怕,然后远离。
可是……
她脑海里闪过他笨拙地给她讲题时的侧脸,闪过他因为她一句“饿”而跑去小卖部买面包的身影,闪过他明明想靠近、却总是用最糟糕的方式表达的矛盾……
“我……”她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声音颤抖。
江砚却忽然别开了脸,不再看她。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离我远点。”他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林知雀,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一次也没有回头。
林知雀独自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