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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地下室的数学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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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校服外套甩上肩膀,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

“教你数学,总得收点学费。”江砚的膝盖抵在我并拢的双腿旁,呼吸喷在锁骨上。

——后来才知道,那晚他裤袋里揣着两张数学竞赛报名表,墨迹被体温捂得发烫。

数学竞赛集训进入第三天,题目难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放学后的数学教研室仿佛一个无声的战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着的抽气声。

林知雀的指尖因为用力握着笔而泛白。她卡在一道空间几何题上已经十分钟了。复杂的辅助线像一团乱麻纠缠在脑海里,越是焦急,思路越是堵塞。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烦闷的痒意。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食指带着灼人的温度,点在她草稿纸上一处空白。“这里,”江砚的声音从极近的头顶传来,带着刚喝完水的微哑,“做一条垂线,连接这两个顶点。”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俯身在她侧后方。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他的胸膛离她的后背只有寸许距离,校服面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林知雀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前躲,肩膀却碰到他结实的手臂。

“躲什么?”江砚低哼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右手绕过她身侧,直接握住了她攥笔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牵引她在纸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虚线。“看清楚,不是乱连。建立坐标系,用向量法。”

一股混合着薄荷糖和淡淡汗味的少年气息严密地包裹了她。林知雀的心脏失序地狂跳起来,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他讲的解题思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手背上那片滚烫的皮肤,和他拂过她耳廓的、温热的呼吸上。

“懂了?”他停下笔,却没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侧过头来看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眼神却锐利得像盯上猎物的鹰隼。

林知雀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椅子向后刮出刺耳声响。“说、说话就说话!靠我这么近干嘛!”她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红。

江砚直起身,双手插回裤袋,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不动手,你看得懂?林知雀,你耳朵红什么?”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到,一把抓过旁边的水杯猛灌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压下脸上的热度。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是苏晓雅和另外两个男生。他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在江砚和林知雀之间逡巡。苏晓雅捏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却弯起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弧度:“江砚讲题就是厉害,一点就通。知雀,你要专心点呀,别浪费江砚一番心意。”

这话听着是打圆场,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林知雀敏感的自尊心上。她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盯着草稿纸上那条被他握着画出的辅助线,只觉得无比刺眼。

接下来的时间,林知雀如坐针毡。江砚似乎恢复了常态,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刷题,没再靠近她。但他存在感却比刚才更强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那迫人的热意。她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偶尔笔尖轻点桌面的节奏,还有他起身去接水时,掠过她身边的细微气流。

放学铃响,林知雀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林知雀,”江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靠在门框上,挡住了大半去路,“晚上七点,废旧器材室。你上次藏得那间”

林知雀猛地抬头:“干什么?不上晚自习了?”

“补课。我已经跟老万请假了,数竞赛互帮互助。”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桌上那份只做了一半、满是红叉的卷子,“就你这进度,初赛都过不了。别给学校丢人。”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林知雀的火气“噌”地冒上来:“用不着!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江砚嗤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惨不忍睹的卷面,“刚才那道题,没有我,你想到明天早上也做不出来。”

“你!”

“七点。迟到一分钟,多加十道题。”他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又嚣张。

林知雀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书包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留下苏晓雅几人意味不明的目光。

晚上六点五十分,林知雀站在器材室门口。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光线和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和灰尘的空气。她内心挣扎得厉害。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走,绝不能向江砚的“淫威”低头。可一想到那张卷子,想到苏晓雅那些人的眼神,一股强烈的不甘又死死拽住了她的脚步。

最终,那点可怜的胜负欲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战胜了理智。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下室里灯光昏暗,只有角落一盏悬挂的白炽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光晕下方,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体育器材和蒙尘的书籍,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江砚就坐在光晕中心。他背对着门口,弓着身子,面前是一张瘸了腿、用几本旧词典垫着的书桌。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紧贴着隐约起伏的肩胛骨轮廓。听到开门声,他没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拿着笔的右手:“关门。吵。”

林知雀憋着气,反手轻轻带上门,铁门合拢的轻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江砚终于转过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随意地搭在眉骨上,眼神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专注的压迫感。“过来。”他朝自己旁边的空位扬了扬下巴。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破旧软垫。

林知雀磨蹭着走过去,刻意离他远了点才坐下。垫子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啧。”江砚发出不满的声音,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椅子边缘,连人带垫子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啊!”林知雀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滑向他,膝盖险些撞上他的腿。等稳住身形,两人已经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离那么远,我怎么讲?”江砚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语气理直气壮,“看题。”

他摊开一本厚厚的数学习题集,指着上面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开始讲解。他的思路依旧清晰犀利,甚至比白天在教研室时更细致,拆解步骤更耐心。但林知雀却无法集中精神。

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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